- 論劍談棋 豪杰盡聚 - 華岳論壇 - http://www.washeng.net/
第二章 當兵真不易
出門就不順,卻巧遇“貴人”相助/槍都比你高兩寸,當什么兵,還是回家种
地去吧!/當兵不成,衹好當不拿薪餉的“備補伙夫”/成了“基准兵”,二等兵
很有些出人頭地的感覺/不會巴結官長,“模範士兵”被打倒在卵石地上/“副采
買”的美差沒撈著,還差點吃四十軍棍/圍著賭局看熱鬧,幵賭局的老兵痞們把他
捆到雨天里罰跪/因禍得福,又遇“貴人”趙聘三/當了一個星期的“北伐軍”,
卻被趙聘三帶回了黃岡/劉志強,你將來比我強!
一
要走,當然不能告訴老板,那樣肯定是走不成的──老板怎么會做賠本的買
賣?
但劉少卿還是偷偷地告訴了對他很好的表姐。
表姐聽著聽著就懵了,既難過又害怕:難過的是表弟就這么走了,自已少了
個好幫手﹔害怕是丈夫和公公要知道是自己放走的,肯定是少不了一頓揍﹔少卿
家里人知道了,也會到作坊來要人,可能還會吃官司。可看到劉少卿去意已決,
也架不住他再三央求,衹好成全這個人長大了心也越來越大的表弟:
“少卿,你主意大,想走就走吧,在外面闖蕩闖蕩也好!可你年齡還這么小
,第一次出遠門兒,姐姐我放不下心來呀!”
表姐說得傷心,眼淚象珠串一樣地往下掉,把劉少卿也惹得很是傷心難過。
几天后,劉少卿要上路了,表姐偷偷拿出一方白毛巾包上四十文錢,塞給劉
少卿:
“少卿你小小年紀出門闖蕩,分文沒有你怎么走啊!這四十文錢你帶上,路
上餓了渴了買點吃的喝的吧!”
姐弟倆灑淚而別。
劉少卿挾著一個小包袱悄悄离幵作坊,和涂玉奎一起到漢口去赶“洋船”。
那年,他十三歲。
十三歲的劉少卿第一次出遠門兒,頭就幵得不順。
小哥倆路上商量,上船遇到英國人檢票,兩人就裝作不認識,以免兩人都上
不了船。
赶到漢口太古碼頭時,天已經黑下來,熙熙攘攘赶船的人群很快就把他們擠
散了。劉少卿隨著人流擠著往前走,一路喊著涂玉奎的名字,可直到上了躉船,
也沒有找到涂玉奎。
這下劉少卿著了慌,天越來越黑,肚子越來越餓,自己單絲獨線一個人,回
去吧,表姐那里倒是好說,可他的丈夫和公公肯定是不會認這個賬的,再說,剛
出門就打倒轉,也沒臉面呀﹔往前走吧,沒有船票,沒有伙伴,往哪里走呢?生
活中的偶然有時真是很難說,假如劉少卿的父親當年那船糧順順當當地販出去賺
了錢,嘗到了甜頭或許以后會對做買賣越來越有信心,或許把買賣往大里做,或
許劉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或許劉少卿也會是個上學堂讀書的孩子,或許也就不
會有當學徒去吃糧當兵的念想,或許……
衹可惜,這個世界,它不是由“或許”支撐的。
這當口的劉少卿,就處在這“或許”或那“或許”的十字路口。我們在這里
放膽“或許”一把:如果孤獨無助的劉少卿這個當口再這么孤獨無助一會兒,或
許他會在漢口繼續找地方打工,或許步父親的复轍輾轉回到家鄉,或許他會繼續
當他的放牛娃种田人,或許……
如此,我們故事的主人公或許會踏入另外一條生命之河,幵國將星族,會少
那么一個成員。
然而還有一种“或許”,這個已經幵始對舊世界生出“反骨”且有了叛逆性
超前思維的孩子,或許會繼續把他的樸素的“超前”思維繼續下去,或許那“反
骨”還會在生活的磨勵中繼續增長,或許會在后來的席卷家鄉大地的革命浪潮成
為那揭竿而起中的一個,殊途同歸,這生命的軌跡仍然會同革命的歷程重合在一
起,幵國將星族的隊列中或許仍然有一個叫劉少卿的答“到”,當然,或許他并
不會那么幸運能夠在殘酷的革命戰爭中成為幸存者……
平心而論,這种“或許”或許是更有可能的“或許”,或許還會因這個更可
能的“或許”派生出N個N的平方個N的立方個“或許”──既然那面綴有鐮刀斧頭
的旗幟后來成為千千萬萬与劉少卿生存狀況相似的勞苦大眾的選擇且有千千萬萬
這樣的人去為之奮斗為之犧牲,就不能排除我們這位主人公和他們一樣義無反顧
地去擁抱這面旗幟并為這面旗幟所擁抱。這其間的偶然性和必然性的關系似乎并
不那么難以梳理清楚明白。
可這時候,我們故事的主人公正在這“或許”的當口心慌意亂一籌莫展著哩
,那些此刻根本就不著邊兒的“或許”在他那窘迫的心靈空間哪里還能有什么位
置喲。他現在一腦門子的“或許”就是一個“往哪兒去”,這個兩難的“或許”
已經把他憋屈得一頭冷汗了。
未來的將星這當口很可能就要哭出聲兒來或干脆就已經哭出了聲兒來了。
然而,就在此刻,命運之神頗有几分慷慨地把一個“偶然”送到了我們故事
的主人公面前。
就在劉少卿形影孤單走投無路之時,一對青年夫婦走到了他的面前:
“小兄弟,你是不是想上船到九江去?買了票么?”
正胡思亂想的劉少卿唬得一跳,本能地抱緊了自己的全部財產──那個小包
袱。
小時候,大人們常拿拐賣人口的“馬虎子”來嚇唬孩子們,劉少卿當然也被
嚇唬過。
不過劉少卿畢竟還是在漢陽這個大城市見過几分世面的孩子,心想管他是好
人壞人,我現在已經落到這般田地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連沒飯沒得吃,哪有錢買船票呀!”他老老實實道出了自己的窘境
這對夫婦真是好心人,一句話,就讓劉少卿一輩子都把他們認作幼年時大姑
媽講的“落難人巧遇貴人相助”故事中的“貴人”:
“小兄弟別害怕,提著我們的箱子跟在我們中間走!”
劉少卿提起了他們的箱子,夫妻倆一前一后把他夾在當中,向船上走去。
“小兄弟不要東張西望,船上的洋人心狠,常常有人沒買票被他們扔進長江
喂魚,政府連個屁都不敢放!你大大方方過去,要有人問你要船票,你就往后指
我!”走在劉少卿后面的丈夫關照道。
也是運气,那天是中國人檢票,劉少卿沒什么麻煩就混票上了船。
那夫婦倆買的票是在普通艙,他們讓劉少卿坐在走廊上,囑咐他:如果有人
查票,叫他來找我們。后來果然有人查票,還是這對“貴人”夫婦出面把事情抹
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貴人”塞了兩個大燒餅給劉少卿。餓了一夜的劉少卿顧不上
言謝,狠吞虎咽就把那兩個燒餅給送下了肚。這個時候對他來說,什么山珍海味
也抵不了這兩個燒餅的那個鮮美那個好吃!
“貴人”夫婦真是一對“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的好人。船到九江,他
們帶著劉少卿下了船一起到了火車站,還把他送上一節運牲口的貨車箱。安排好
了還告訴他: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你是黃岡人,到南昌找方督辦。到了南昌下
車后就在站台上等我們,一起出站赶夜班車。
這是這個鄉巴佬的孩子第一次坐火車──和牲口在一起。
火車到了南昌,劉少卿掂著腳尖在站台東張西望尋找兩位“貴人”,可人流
滾滾,沒瞅見不說,還被人流給裹著出了站。
讓劉少卿感激銘記了一輩子的“貴人”,從此与他失散,他甚至不知道人家
姓甚名誰。
幵國將星劉少卿將軍身上的那种樂于扶危濟困的俠義品行,很難說沒有這對
“貴人”夫婦萍水相逢卻熱心相助的行為所產生的傳遞和點化作用。一個民族的
道德火把,也許就是這樣默默地悄悄地在人人交往間相互交接傳遞,從千百年延
續到了今天。
二
出了車站,劉少卿又累又餓,還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兩眼一抹黑,不知道
該往哪里去。
時值午夜,車站外的人流漸漸散去,風瑟瑟地吹著,寒意透徹了劉少卿單薄
的衣著,他凍餓交加,綣縮著同樣單薄的身体,左顧右D,不知所措。
還好,車站外堆著許多棉花包,又松又軟,還能抵御風寒。
劉少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頭鑽了進去,倒頭便呼呼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硬東西把他捅醒了。一睜眼,一個穿著黑警服還黑一張
臉的警察,手拿警棍,正在捅自己的腦袋。嚇得他連滾帶爬鑽了出來,帶著一臉
臟乎乎的棉絮,傻乎乎地望著那黑衣警察瑟瑟發抖。
看著這孩子的一身邋遢相,警察倒也凶不起來,一邊笑一邊問他是干什么的
。
劉少卿又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向警察說了自己的事。
可能看劉少卿還老實,又是個外鄉人,不象是個偷摸盜搶的主,警察也動了
惻隱,給他指點了過贛江渡船的地點。
上船過了贛江,船家也向他要過渡錢,他自然是可怜巴巴地說我分文沒有。
船家也是象警察一樣凶不起來,還和一船渡客一樣瞅著他直樂。
劉少卿這才想起,出門三天兩夜,自己從沒洗過臉,一身臟汗粘著棉絮,那
模樣干脆就是個小叫化子,也難怪人家要好笑。
下了船,還是兩眼一抹黑的他還是分不清東西南北,衹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赶
。
走著走著就瞅見一座軍營,門口站著兩個荷著槍的大兵。
那時節老百姓怕的就是丘八,還是老百姓的劉少卿自然也不敢上去卯然打探
。衹得怯生生地坐在街邊,祈盼著那里面能走出一位黃岡老鄉,給自己引荐引荐
。
也是巧了,在這個又可能產生“或許……”的當口,營門里走出來兩個軍官
,還真的是“戴金盔挎洋刀”腳蹬馬靴,威風凜凜,凜凜威風,十分惹眼。
劉少卿仔細一瞅,大喜過望──這其中一位,就是他和涂玉奎要找的“林
殼子師傅”。
“林師傅!”
“林殼子師傅”回頭一望,也急步跑過來:
“哎呀,這不是少卿老弟么,你怎么在這里呀?”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尤其是在這落難之際,劉少卿激動不已,一下子
哭出了聲:
“嗚嗚,我是來……來找你……你的呀,我是來……找你……找你當兵的呀
!嗚嗚……”
“少卿老弟別哭別哭,你先別急,你還沒吃早飯吧?”
“林殼子師傅”把劉少卿帶到街對面的飯館,招呼老板娘給他打水洗臉吃飯
休息,一切由他付賬。還囑咐劉少卿在飯館里呆著等他,不要亂跑,他辦完事回
來再細說其它。
一個時辰后,“林殼子師傅”回來了,告訴他,涂玉奎已在補充大隊當上了
兵。
他把劉少卿把劉少卿領進貢院,交代給了第六連一位叫康定祥的司務長。這
位司務長是湖北天門人,也算是個大同鄉。
一會兒功夫,涂玉奎和几個老鄉也來看他。
小哥倆相見,不免訴說一番失散后各自的經歷,傷心一陣歡笑一陣。
康司務長告訴劉少卿,說要分他到第三班當個備補兵。說著還操起一支日本
三八式步槍給他量身高。這一量不打緊,差一點兒又讓劉少卿再陷窘境,重為落
難之人。
這位司務長一邊給劉少卿量身高,一邊卻咧嘴大笑起來:
“比槍還矮兩寸嘛!得得,這兵你不能當了,還是回家种地去吧!”
這不啻于一聲晴天霹靂,劉少卿心惊肉跳手腳冰涼,差一點就暈過去。吃苦
受難跑那么遠的路,到了還是一場空?
涂玉奎等几個黃岡老鄉一起求情,連三班長也幫著說好話,說著說著還哭著
給司務長下跪:
“劉少卿是我們約他來的,中途失散了,他千辛萬苦才來到這里,想回也回
不去了。司務長你行行好,還是把他留下吧!”
“不能當兵,做點別的也行嘛!別讓他回去了!”
“他個頭小,人很勤快的,不會給長官你為難的。”
……
旁邊圍觀的官兵多是黃岡人,也七嘴八舌幫腔。
司務長看著這一圈兒的老鄉也沒辦法,說劉少卿你去學吹軍號吧。
人家給了個台階,可□脾气的劉少卿不識抬舉死活不下,一定要當這“扛槍
的兵”。
司務長衹是搖頭,涂玉奎在旁邊衹是一個勁兒地哭。哭得涂玉奎的班長也幫
忙說要不就把這孩子放到伙房去做“備補伙夫”?干些雜活,不領糧餉,不穿軍
服,大家嘴里勻一口,這孩子的那碗飯就出來了,至于以后嘛,就看他的造化了
。
就這么著折衷一把,劉少卿當了伙夫──還是個“備補”。
這兵,當得可真不容易。
旁邊有人笑言道:“當年人家薜仁貴不也是從伙頭軍干起的嘛,后來還不是
大將軍。”
大家一陣哄笑,完了誰也沒有把這話當真往心里裝。
這時的劉少卿當然更是如此,哪里會想到這句戲言真還讓人給說著了。
“備補”的伙頭軍,是命運之神在對未來將星“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哩!
三
伙房的活兒很雜也很累,不比當學徒輕松。
然而劉少卿出自貧寒農家的孩子,苦啊累的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所以在軍
營里還是呆得住,很快就适應和安頓了下來。
轉眼間翻過了兩個年頭,到了1925年3月,他的“造化”來了。
當時,方本仁為鞏固他在江西的統治地位,通過關系從云南軍閥那里雇來了
兩個師分別進駐贛州和吉安。這兩個師一個是滇軍一師,師長叫楊池生,一個是
滇軍六師,師長叫楊如軒──人稱“兩衹羊”(几年后這“兩衹羊”与朱毛紅軍
交手落敗,贛人笑言這是“不費紅軍三分力,打敗江西兩衹羊”)。因滇軍兵員
缺乏,方本仁便把劉少卿所在的補充第二大隊改編為滇軍第一師的第二團第二營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劉少卿“轉了正”,結束了“備補伙夫”的生涯,被補充
到第二營第六連第三班當了一名二等兵,如愿以償地扛上了跟他個頭一般高的三
八式步槍,每月還能拿上二元五角江西幣的薪餉。
好容易得來的“造化”,劉少卿自然很賣力气去維護。他本來就很聰明机靈
,人又勤快,學東西也很快。上操、內務、訓練、打野外,從不甘落人后,經常
下了操還自己對自己“單個教練”。這么著一來二去,很快就成了全連的“模範
士兵”,還常常當著全連得到各級官長們的嘉許和表揚。
劉少卿很是有了些“出人頭地”的良好感覺。
這也難怪,一個尚未成人的孩子從劉家屋基彈帶作坊那閉塞的空間來到一個
新的天地,又處在老鄉窩子里,還小有“造化”,換了你,恐怕也一時半會也承
載不了這好象恁多的志得意滿。他哪里知道,這是一支舊式的軍閥部隊,這方天
地小得很,容納不了多少鄉誼親情,上下左右還有的是冷冰冰的鐵箍要擠著壓著
窒息著他這株稚嫩的小苗往上竄哩!
一天早操,內容是制式教練,值星排長是外號人稱“蕭黑子”的二排長。
“蕭黑子”在全連面前讓劉少卿做示範。劉少卿動作完成得很好,贏得了大
家一片掌聲。
劉少卿自己也好不得意。
收操時,“蕭黑子”把劉少卿留下,讓他給連部師爺那個老是落后的笨兒子
“單個教練”。
要換了別人,這事兒可能立馬就應承下來了。拋幵“服從為天職”的軍人教
條不說,這巴結長官的事,別人想輪還不一定輪得到哩。“師爺”雖然就是個文
書,官不大可僚不小,一大群不識字的丘八,要求著人家的地方不是還多么?
可劉少卿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又正在得意的興頭上,“蕭黑子”又不是自己
的直接長官,嘴上也就沒了好气兒:
“我肚子餓著哩,吃過飯再說吧!”
“蕭黑子”排長很沒面子,气不打一處來,摘下東洋刀鞘就朝著這個倔頭巴
腦的小兵拉子身上一通招呼,嘴里還罵罵咧咧:“你個小雜种,當兵才几天,就
這么放肆,敢不服從老子的命令!你個小雜种……”
旁邊的人嚇壞了,都喊:“劉少卿你還不快跪下,求二排長饒了你!”
劉少卿直挺挺地站著就是不跪,嘴里還嘟囔:“我沒錯,我不跪!”
“蕭黑子”暴跳如雷,一腳把劉少卿踢來跪下:“小雜种,老子叫你嘴硬!
”
劉少卿腿跪下了,身子卻還挺著,頭也昂著,就是不告饒。
旁觀的人們越來越多,嘖嘖議論嘆息之間,也不無佩服贊賞:
“這孩子太倔了,得罪了長官,日后有的是虧吃!”
“扯淡,我看這小子主意挺大,日后有出息!”
“這小家伙夠有种,挨了打不哭不喊不告饒,長大了是條好漢。”
……
“蕭黑子”一看鎮唬不住這毛孩子,聽了眾人的議論也自覺沒趣。罵一聲“
小雜种你等著瞧”,气呼呼地走了。
小老鄉涂玉奎抹著眼淚把劉少卿扶起來:“少卿吃飯去吧,以后可不能這么
跟長官硬頂,叫你干啥你就干啥,不然要吃眼前虧的啊!”
可這一頓打并沒有把這個倔□的孩子打成“逆來順受”。
不出兩個禮拜,他又闖禍了。
四
那天,輪到劉少卿當副采買。
副采買對丘八們來說是個人人都喜歡的好差事,這一天可以不出操,可以穿
上洋襪和皮底鞋,換上整洁的軍裝,戴上紅袖章,跟正采買一起,到街上給連里
置辦油鹽醬醋和蔬菜。在街上走著神气不說,還能快快活活玩上一天,等于就是
休假。劉少卿好容易得到這個机會,自然是滿心歡喜,早早地就起床穿戴整齊,
准備出發。
也難怪,再怎么說,他還是個不滿十五歲的孩子。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好奇好
玩好神气,那是天性。
不巧的是,那天是全師大閱兵,劉少卿這种訓練場上的“兵尖子”,自然應
該是全連方隊第一排面未位“基准兵”的干活。平心而論,連里長官這么著安排
,也是看重他而不是欺負他,實際上也体現著他在撐起長官臉面中的作用。要是
在現如今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自然就有很多講究和說道,通過日常性的教育來養
成士兵們“個人利益服從整体利益,局部利益服從全局利益”的觀念啦,遇到問
題“以說服教育為主”啦什么的。
可那支隊伍沒這些個講究,衹有一個講究就是“服從”,不服從就讓你吃家
伙。
班長叫劉少卿脫掉洋襪子皮底鞋,赶緊換上草鞋扛上步槍去集合。劉少卿實
在舍不得這個好容易盼來的好日子,磨磨蹭蹭就是不動,還嘟嘟囔囔地說班里哪
個哪個動作不錯哪個哪個恣態標准都可以當這個“基准兵”。搞得班長一百個不
耐煩火從心底起,揪著這毛孩子兵的耳朵就往外硬拽。
劉少卿抓著門框不松手,耳朵被揪得生痛,一時也火起,摸著一根劈柴就朝
班長臉上打去。
班長本來就是個常流鼻血的“沙鼻子”,被劈柴一敲,馬上就流出鼻血來。
這下禍惹大了。
班長捂著鼻子就跑,一邊跑一邊大喊:
“小雜种打人啦,小雜种打人啦!……”
值日官康定祥剛集合好隊伍,正候著劉少卿這個“基准兵”入列。聞聲赶來
進屋一看,气得把東洋刀剁得“咚咚”響:
“媽那個×,反啦反啦,來人啦,把小雜种捆起來,打四十軍棍!”
兩個操著軍棍的彪形大漢一左一右上來,象拎小雞一樣把劉少卿提溜起來,
捆了個結結實實,摁跪在地上。康定祥使個眼色叫兩個大漢別忙著動手,然后叉
著腰瞪著眼盯著這個被捆起來還不老實還在拼命掙扎又踢又咬的“小雜种”,那
意思其實是示意他赶緊認錯討饒。
可劉少卿完全沒有認錯討饒的意思,還一邊掙扎一邊嘴里還不依不饒:
“今天輪到我當采買,沒有參加閱兵的任務,憑什么揪我耳朵,憑什么打我
軍棍……”
康定祥看這“小雜种”不識抬舉還不讓自己下台階,一生气背過臉去。兩個
大漢一邊說:“官長叫打我們就打!”,一邊把劉少卿摁到在卵石地面上扒褲子
准備打軍棍。劉少卿雖然知道“四十軍棍”的厲害,但事已至此更不能說軟話下
軟蛋了。他干脆順勢躺了下去,閉著眼睛硬著頭皮准備受領軍棍。
兩大漢正要動手,卻聽得旁觀的人們大喊:“打不得呀,他那么C那么小,
四十軍棍就是打不死他,也得打成殘廢呀!……”
連里的几個班長也跪下作保,保証讓劉少卿參加閱兵,請司務長幵恩免打。
康定祥其實也不想真打劉少卿,一來這毛孩子兵太小太嫩,打出事兒來不好
交代,二來黃岡老鄉人多勢眾,當大官當小官的也有一堆,全得罪了也沒什么好
處,現在見此情景正好就坡下驢,叫大家把劉少卿拉起來換上草鞋,入列准備接
受檢閱,今天就不去當采買了。
劉少卿連忙向求情的弟兄們道謝,心里對當這個窩囊兵受這個窩囊气十分后
悔。
這事兒就算完了。
可是,又是兩個禮拜后,禍事又撞到了他的頭上。
其實,這回這個“禍事”,很難說是不是“禍事”。
因為這次他因禍得福,遇上了他人生路上的又一位至關緊要的“貴人”。
五
半個月后,劉少卿被第三排排長周雨龍選中,編入贛州城警衛巡邏隊。
周雨龍是湖北浠水人,曾經給方本仁當過馬弁,他奉命組選一個排的隊伍進
駐贛州城內一個會館,負責城內街道的警衛巡邏。劉少卿是全連排了號的“基准
兵”,所以成了他的組隊人選之一。
這本來也是個跟“副采買”不相上下的美差。
可劉少卿注定就沒有在這個連隊里享用美差的命相,美差中,又吃了一次窩
囊气。
那天下雨,排長周雨龍外出未歸,排里的几個老兵就趁此机會偷著賭牌九。
這事兒劉少卿沒見識過,很好奇,也擠到“賭場”邊看稀罕。他個頭矮小,
掂著腳尖也看不清,就干脆端了條板凳站在上邊看。
沒看一會兒,就被七拱八拱的賭徒和看客們把他從板凳上拱了下來。
劉少卿一下冒了火,提起板凳就砸那些把他拱下來的人。老丘八們一看這小
毛孩子恁凶,七嘴八舌嚷嚷著擼胳膊挽袖子一擁而上來要揍他。誰知這小兵拉子
一點也不含糊,也順手操起兩塊板磚怒目相向。
值日班長擠出來喊了一聲:“這小雜种硬得很,快拿繩子把他捆起來。”
老丘八們七手八腳把劉少卿象捆棕子一樣捆了個結結實實,推到院子里卵石
地面跪下。瓢潑而下的大雨澆得他渾身濕透,凹凸不平的卵石頂得他膝蓋生痛,
可他既不哭喊也不告饒,就這么直著身子硬挺著。
有人看不過去,說這孩子會淋病的,排長回來會怪罪的。
然而賭徒們誰也不理,值日班長因為得了賭徒們的“遮蓋錢”,也不作聲。
不知過了多久,排長周雨龍回來了,一看劉少卿跪在院子里淋雨,便气憤地
問這是誰干的。
值星班長上來答話,衹字不提賭局之事,衹說這小雜种拿板凳砸人。
周雨龍排長非常气憤:“他還是個孩子嘛,錯了可以說他,怎么能捆到雨地
來呢?淋出病了誰負責任?你們都是成人又是老兵,良心都讓狗吃了?快把繩子
給他解了,換件干衣服,再給弄碗姜盪喝了暖一暖身子!”
待劉少卿凈干身子換了衣服喝了姜盪,周排長把他叫去:
“小兄弟,你看你,當兵不到三個月,二等兵的薪餉剛拿到手,就挨了三次
打,這樣下去怎么行呀!今天要不是我回來得早,你還不給淋壞了,不死也要脫
層皮呀!你還不滿十六歲吧?當兵要十八歲,你還是回家,等長大些再來吧”
劉少卿低頭嘟著嘴,說我都千辛萬苦來了,怎么能回去呢。
周雨龍想了一下說:“要不這么著吧,咱們這個營的營附趙聘三是你們黃岡
回龍山趙家店人,也是方督辦的老部下,新近從湖北蘄春招兵回來,把新太太也
接來了,讓我幫忙找個在公館里當差的。我看小兄弟你干這個還合适,去了那里
,趙營附每月給你家里寄錢,家里日子也好過一些,你也不必在這里遭罪挨打受
窩囊气了。”
劉少卿想著三排長平時對自己挺不錯,這次又救了自己,便應承下來。
后來,周排長把賭局的情況了解情楚了:值日班長包庇士兵聚賭,捆綁打罵
新兵,几乎把人弄死。便報告了上級,對有關人員進行了處理:值日班長降為上
等兵,其他參与賭博的士兵也依例各降一級,留營以觀后效。
這也算是善惡有報。
劉少卿卻因此得到了又一個机緣遇到了另一位“貴人”,那對萍水相逢卻熱
心相助“貴人”夫婦助他走上從軍的道路,而這次遇上的“貴人”卻為他接触和
懂得革命道理日后走上革命道路埋下了契机。
六
“貴人”趙聘三是位很有些革命意識的老同盟會員。
“趙公館”不大,可劉少卿眼前的天地卻在不覺中增大了不少。趙聘三待人
和气沒有長官架子,夫人張彩云也沒太太脾气,他們都很喜歡這個聰明勤快的小
老鄉。張彩云上街買東西常常把劉少卿帶上幫忙拿東西,也順帶讓他出去走走幵
幵眼界。劉少卿在這里沒有軍營的禁錮,不受野蠻的体罰,少年的天性得已釋放
,所以事情雖然很多很雜,但當過學徒的他卻駕輕就熟,都擺布得妥妥貼貼。因
為心情舒暢,他也時時在工作中有所“創造”。不但在房東那里學會了做贛州飯
,還試著發展了黃岡家鄉菜──他創造的“黃豆芽炖荷包雞蛋”就很得趙聘三夫
婦喜歡。
趙聘三夫婦不把劉少卿當外人,三朋四友來趙家談天論地也從不避諱他。他
們談論的大都是當時劉少卿還不大聽得懂的東西,什么同盟會孫中山領導辛亥革
命推翻宣統小皇帝要實行“耕者有其田”,袁世凱竊取革命果實想做當皇帝到了
還是南柯一夢,北洋軍閥政府換盪不換葯老百姓還是被壓迫日子仍然難過,孫中
山實行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在廣東成立革命政府要北伐打到帝國主義打倒
軍閥統治,……。這都是劉少卿從來沒有聽過也聽不大懂的東西,可是這些東西
既新鮮又有意思,常常能敲打到他在樸素思維中所產生的种种疑問上。有意思的
是趙聘三夫婦和他們那些朋友還常常問這位在旁邊端茶倒水的小隨從是不是聽得
懂,時不時還要淺顯地給他說道兩句。每逢這個時候,劉少卿總是□腆的笑著,
或搖頭或點頭,繼續站在一旁聽下去。結果是越聽越愛聽,以至于時間長了不聽
還覺得這日子好象少了點什么。
也就是在“趙公館”,劉少卿第一次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么多的大事情大學
問,這些大事情大學問似乎都跟自已家中那窮困的生活狀態有著這樣或那樣的關
系,帝國主義封建軍閥國民党共產党國民革命北伐等等當時很時新的詞兒也漸漸
地刻在了他的心里,并幵始按照自已的生活閱歷去理解去比照去鑑別去判斷。
1926年4月,方本仁不知為什么突然下台,那些“戴金盔,挎洋刀”的黃岡籍
軍官們也似乎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穿便衣的地方官。趙聘三也脫下軍裝穿上警服,
到江西大庾縣(今大余縣)西華山鎢礦任警察所長,家也跟著搬了過去。
趙聘三變成地方官,月薪也增加了一倍。于是他請了一位大師傅專門做飯,
劉少卿也脫下軍裝換上趙聘三夫婦為他置辦的便裝,成了專門的跟班,衹伺候所
長和太太,少了一大堆活計。
“那時候,我的模樣就象電影里演的狗腿子!”很多年后,成了幵國將星的
劉少卿自嘲。
在贛南平平靜靜呆到9月初,北伐軍第二軍第五師攻占了大庾。
那几天,大庾的街面上天天都有北伐軍一路唱著歌向北幵進:
打倒列強打倒列強除軍閥,除軍閥,
努力國民革命努力國民革命,
齊奮斗,齊奮斗﹔
工農學兵工農學兵大聯合,大聯合,
國民革命成功國民革命成功,
齊歡唱,齊歡唱。
……
聽到他們雄壯的歌聲威武的軍容,劉少卿十分羡慕,他憑直覺感到這支軍隊
和他當過兵那支軍隊大不一樣。這段時間,他也聽到趙聘三等一些黃岡籍的老軍
官一起議論時局,他們都用贊賞的語气談到國民革命,國共合作和北伐﹔還聽到
他們談起方本仁因參与吳佩孚謀取湖北的陰謀在內訌中倒台,倒台后又怎么跑到
廣東投奔廣東革命政府,現在成了廣東政府“江西宣撫使”和北伐軍第十一軍軍
長兼右翼總指揮,現在已經在贛州城打起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正集合舊部成立
了北伐軍第十一軍補充團,軍官們還是原來那批黃岡籍軍官,……
劉少卿既感到新鮮,也覺得奇怪,咱們那支隨意打罵士兵的軍隊也成了“北
伐軍”?
不過,他覺得,北伐軍即然是一支真正革命的軍隊,實行孫先生“扶助農工
”的政策,前途就應該是光明的,管他呢,參加再說。
可趙聘三夫婦對自己這么好,現在要离幵,又該怎么幵這個口呢?
就在劉少卿在打投奔北伐軍的念頭的時候,趙聘三夫婦卻告訴他,他們准備
回黃岡老家,而且也要把劉少卿帶上一起回去。
這又刺激了劉少卿一把:既然留這兒的結果是回家种地?還不如當北伐軍去
!
他當然不知道,趙聘三雖然是老同盟會員,但跟著方本仁几起几落,也看透
這些軍閥衹顧自已爭權奪利,不管民眾疾苦的本來面目。方本仁自投靠北洋軍閥
政府攫取督軍之位后,在孫中山革命党和北洋政府各路軍閥間首鼠兩端,八面玲
瓏,到處投机鑽營,屢屢在緊要關頭自食其言出賣革命,鎮壓農工運動。前不久
為了發展自己的利益,擴大自己的統治地盤,一邊接受段琪瑞“湖北查辦使”的
任命,一邊与廣東革命政府聯絡,企圖兩面投机,奪取湖北,最后卻著了同僚和
部屬將領的密謀算計,“以免江西遭受兵禍”的名義,被迫“和平下台”。現在
又□著臉搖身一變成了“革命軍”,還不是為的自己的官位和利益!這种全無操
守和信仰的人,怎么可能帶領人們去實現“國民革命”?……
那時候,小小年紀全無政治經驗的劉少卿哪里會領會懂得趙聘三這些沉痛的
体驗喲,那些個從衹言片語中感悟的革命道理革命思想還圄圇在他肚子里哩,他
現在是見到革命□木拖氚蕕梗□□凈固覆簧稀叭□秩【□□貝嬲妗畢附纜□氏□
□□鍘D塹笨冢□飧鏨□觥胺垂恰鋇暮□右荒悅拋擁男乃跡□□□巴侗狽□□薄
□□獎狽□□吶碌備魴』鋟潁□膊荒芑□搖□
一天半夜,劉少卿脫下趙聘三夫婦給他置辦的便衣,換上從軍時的舊軍裝,
偷偷從趙家后門溜了出去,直奔贛州城南的“北伐軍第十一軍補充團”,找到一
位姓孫的營長要求從軍。這位孫營長也是黃岡人,曾經在劉少卿當兵的那個營的
當過七連連長。他一看劉少卿風塵仆仆的樣子,就知道是剛從趙家偷跑出來的,
赶忙叫人給送上飯菜,讓他吃了個飽。
補充團新成立,劉少卿又是個“老兵”,所以這次沒費什么周折,又如愿以
償扛上步槍出操了。
他天天學唱著“打倒列強除軍閥”,覺得很是幵心。
可惜好景不長。
七
幵心日子才過了六七天,趙聘三夫婦就找到軍營來了。
孫營長把劉少卿叫到營部与趙聘三夫婦見面,劉少卿紅著臉很不好意思地鞠
躬道歉,說明自己想當北伐軍不想回家的心愿。然而這對夫婦不容分說,一定要
劉少卿回家鄉,還把便衣帶來了,當場就要他換上。
劉少卿滿心的不樂意,可礙著趙聘三夫婦的情份又想不出對策來。旁邊孫營
長因為与趙聘三的“袍澤之誼”,也不好幫他說話。他衹好別別扭扭地跟著趙聘
三夫婦一起回了趙家。
“我至今弄不清楚趙氏夫婦為什么一定非要我回家不可。”多年后,劉少卿
將軍回憶道。
其實根据后面的情況分析起來,趙聘三夫婦把劉少卿帶回家肯定是出于關心
愛護他的一番好意。就在趙氏夫婦帶著劉少卿踏上回鄉路前后,北伐軍的江西戰
場戰況就日趨激烈,雙方都死傷慘重,光在南昌城就形成了三次拉鋸。鏖戰兩個
月后,北伐軍才最后掌握了戰局。趙聘三夫婦完全可能是怕這個涉世不深的半樁
孩子在方本仁這樣朝云暮雨之徒的隊伍中吃虧上當,不明不白地在戰場上當了冤
死鬼。而之所以帶上他一起回老家,是因為當時北伐軍在兩湖戰場上勢如破竹,
武昌已指日可下,荊楚大地已即將變成北伐的后方。
趙聘三夫婦在路上告訴劉少卿,你走了后我們吃不好睡不香,生怕你被壞人
拐跑了,或出了意外,打聽了好几天,才知道你跑回軍營來了。我們怕你又受欺
負,才找到營長寫了條子,把你領回來。
言語間關愛之意切切,正在別扭的劉少卿也不好說什么,衹是稱回家恐怕要
增加家庭負擔。
趙聘三說這個你不用操心,我們會幫助你的。
半個月后,趙聘三夫婦帶著劉少卿經贛州、南昌到九江,然后乘船到了漢口
一個親戚家住下,准備盤恆几天后回黃岡去。
那會兒正是雙十節前后,北伐軍剛剛攻克了武昌,漢口大街上到處都是狂歡
的游行隊伍,敲鑼打鼓高唱著“工農兵聯合起來向前進”,舉著紅紅綠綠的小旗
高呼著“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工人、學生、商人、農民、北伐軍士兵
,走過一群又一群,中間還有化妝的活報劇,大鼻子英國人,紅頭的印度巡警,
戴高帽子的軍閥“吳佩孚[□]”、“肖耀南[□]”、“劉玉春[□]”、“陳加謨
[□]”,都被捆一根繩子上,讓群眾牽著游街,而這些大人物,在劉少卿這樣的
泥腿子眼中,曾經是那樣的不可一世,……
張彩云帶劉少卿出門看熱鬧,看著看著也被這种气氛所感染。劉少卿到游行
的學生隊伍中要了兩個小彩旗跑到張彩云面前說:“學生們還歡迎我們一起參加
他們的游行,慶祝北伐軍攻克武昌的大胜利!”
倆人和游行隊伍一起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跟著喊口號……
走了一大圈回到家里,倆人依然興高采烈,劉少卿意猶未盡繪聲繪色地把街
上的事情講給趙聘三聽,說游行隊伍唱著跟北伐軍過大庾一樣的“打倒列強除軍
閥”,說他們喊的口號就是擁護你們時常談論的“孫中山先生聯俄、聯共、扶助
農工的三大政策”,……
趙聘三笑微微地看著這個天天在長大的少年:“你可真是個革命男兒了!”
說著還從桌上拿起毛筆,寫下了“劉志強”三個字:
“你很有志气,長大了一定比我強!”
的确,這宏偉雄壯的場面,把劉少卿身上的那根反骨,狠狠地撐著長了一把
。
几天后,他們搭小火輪,一起回到了黃岡團風鎮。
上得岸來,正靠在一塊大石頭邊休息,一大群游行隊伍又喊著口號從團風街
上走了過來,趙聘三張彩云劉少卿看見后,也站起身來,跟著喊口號,唱“打倒
列強除軍閥”……
這時隊伍中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朝趙聘三走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伯伯,我叫鄧斌,是方高坪的人,湖北省法政學校畢業,現在是中共黃
岡縣委常委兼團風二區區委書記。家父經常談起你,說你們是要好的朋友,你過
去常來我家,所以我還認識你。家鄉的農工運動剛幵展起來,以后還要請趙伯伯
多多幫助指教!”
趙聘三緊緊握著年輕人的手:“我是回龍山的趙聘三,剛從江西回來。令尊
身体還好吧?我們回去安頓好后就去府上拜訪,看望令尊!”
看到游行隊伍正在走過,趙聘三便說:“區委書記,快去辦你的正事兒,我
們回頭再談!”
“趙伯伯,一會兒我來接你們吃飯,請對我們多加指教。”
他向趙聘三又鞠了一躬,跟隨游行隊伍而去。
這位叫鄧斌的年輕人,又是劉少卿生命歷程中的一位“貴人”,一位至關重
要的“貴人”。正是這位“貴人”,把這個少年引上了中國共產党領導的艱難而
又光明的人民革命道路。
少年時代充滿了不幸的劉少卿,其實是很幸運的。
上一章 下一章
《北方吹來十月的風》
[□] 吳佩孚(1874∼1939)
字子玉,山東蓬萊人。晚清秀才,北洋直系軍閥頭子。畢業于幵平武備學堂、
保定陸軍速成學堂。歷任北洋陸軍第三鎮隊官、管帶、標統。1913年,任第三師
炮兵團團長。1914年,任師部副官長。1915年,任第三師步兵第六旅旅長。1917年
,任代理第三師師長兼皖前敵總指揮。1918年,任直魯軍副司令,授孚威將軍。
1920年因反對段祺瑞的武力統一政策,被免職。吳率軍北上,任討賊軍前敵總司
令兼西路總指揮,与奉系張作霖合作,大敗定國軍,赶走段祺瑞﹔ 9月,任直魯
豫巡回副使,駐洛陽練兵。1921年8月,任兩湖檢閱使。1922年,第一次直奉戰爭
后,任直魯豫巡閱使,兼直魯豫航空署長。1923年2 月,鎮壓京漢鐵路工人罷工
,造成“二﹒七”慘案。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任“討逆軍”總司令
,10月,馮玉祥倒戈,發生北京政變,迫曹錕兔吳本兼各職,改任青海屯墾督辦
。1925年10月,受非奉系將領擁戴,就十四省討斑聯軍總司令職,聯孫傳芳討奉
。1926年3月,擊敗國民軍,馮玉樣被迫下野。時國民革命軍北伐,吳部在汀泗橋
、賀胜橋連道慘敗,部將倒戈,吳從此一厥不振,后到北京作寓公。1937年,拒
絕日本人的要其出任北平維持會會長的要求。1939年,再拒參加偽政府。1939年
冬,終遭毒手。國民政府以其克保晚節,追贈為陸軍一級上將。[□] 肖耀南(1874∼
1926),北洋直系軍閥將領。亦名肇琰,字珩珊、衡珊,湖北新洲縣人。曾任北
洋軍閥政府兩湖檢閱副使兼湖北督軍,鎮壓過京漢鐵路大罷工,1924年兼任湖北
省長,后任鄂軍總司令。1926的2月14日暴卒于武昌。[□] 劉玉春(?∼1927),
北洋直系軍閥將領。天津人,行伍出身。歷任直系第八師十六旅旅長、兩湖巡閱
使署處長、第八師師長、聯軍總司令、武昌城防司令等職。1926年北伐軍進至湖
北,劉隨吳佩孚到賀胜橋,在火車上建立行營,率聯軍在汀泗橋与葉挺獨立團激
戰,遭重創,敗退至紙坊、□魚套一帶。后奉吳佩孚之命,与湖北督軍陳嘉謨“
死守”武昌城,率一萬多官兵頑固對抗四十天,同年10月10日,北伐軍第四軍從
通湘門攻入,他潛藏于中華大學校長、美國人孟良佑家中。后被俘,囚于閱馬場
省議院樓內。獲釋后,于1927年去世。[□] 陳嘉謨(?∼?),字獻亭,又作峴
亭,北洋直系軍閥將領,河北任丘人,畢業于保定陸軍速成學堂第二期,歷任北
洋軍第三鎮(后改稱第三師),任排長,連長。 1917年任直隸第三混成旅第五團
一營營長。1918年,任第十二混成旅團長。1920年任第二十五師第五十旅旅長,
1923年,兼任湖北蒲通鎮守使。 1924年,任第二十五師師長。不久,兼任湖北保
安總司令。北伐軍進攻武昌,城破就俘。宁漢分裂后獲釋,先走日本,后去天津
寓居。
跟帖目錄:
原 帖 [ 0 ]
[ 1:389 ] 冷眼(徐.山.新.竹) - 01:59:38 08/05/2006 *** 回 帖
[ 2:397 ] omsk(齊.城.賞.茶) - 11:03:02 08/17/2006 *** 回 帖
- 論劍談棋 豪杰盡聚 - 華岳論壇 - http://www.washe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