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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成長
長沙撤退,新任班長一天之內立了兩功/沒關系,我們還叫他彭伙夫頭哩/萬
久生兩犯紀律,士兵委員會委員長被“斗爭”/讓幵除軍籍的萬久生跟著隊伍走,
紅軍多了個守紀律的勇士/黃牛比水牛好,九頭鳥的主意還是沒管用/穿著破舊的
“朱毛”讓前“鐵軍”上士高山仰止/前頭捉了張輝瓚,火線入党卻沒赶上參戰/打
譚道源,机槍班長用兩根扁擔把重机槍身壓在坡坎上放得很歡暢/抓“AB團”,肅
反委員會委員不知道該從哪兒“積极”/瞎貓逮住死耗子,机槍班長升了迫擊炮排
長/炮彈打光了,炮排長抱著“花机關”沖鋒/負傷住院,“肅反委員會委員”被
“肅反”嚇跑 /紅軍小連長喊了几句“放下武器我們就是朋友”,白軍連長十多
年后當了將軍才作出反應/在戰斗里成長,彭德怀說“這個九頭鳥有點辦法”
一
當紅軍不到一個星期,劉少卿就在一天內連立兩功。
長沙被紅三軍團攻克后,何鍵也著了急,從湘桂邊境急調大軍回援,在游弋
湘江的英國炮艦的掩護下,由株州、湘潭、宁鄉、湘陽等地向長沙反扑,8月5日
,即進抵長沙南、西、北郊區。
敵我兵力懸殊,紅三軍團前委召集會議緊急決定:撤出長沙,向瀏陽、平江
蘇區轉移。
撤退非常倉促,6日拂曉,敵人兩個團由小西門偷渡過江,進入小吳門,彭德
怀親率五軍一師擔任后衛,占領瀏陽門外高地掩護部隊撤退。劉少卿任班長的三
團机關槍連三班14個人負責押運三團在長沙的籌款,沿著湘江撤退。這籌款不是
現如今的紙票子,而是硬蹦蹦的現大洋,一塊就有七錢五重,450塊一包用黑布纏
著,一個人衹能挑兩包。紅軍不許拉福□W佑晒屠吹睦習儺仗□牛□巒炅嗽侔醇
鄹犢睢□
從江邊撤退的時候,英國炮艦向岸上打炮,前面何鍵的部隊也在堵截,炮彈
頻頻爆炸,槍子兒到處亂飛,挑銀元的老百姓根本沒見過這個陣仗,一害怕扔下
銀元挑子就跑,任憑劉少卿們怎么喊,也一去不回頭。
說來也怪不得老百姓,劉少卿這個連號稱“机關槍連”,實際上衹有1班和4班
各有一挺机關槍──那時還沒有輕机槍,所謂机關槍就是重机槍,子彈也很少。
劉少卿的三班14個人衹有3支步槍,每支槍才20發子彈。這點可怜的家伙根本沒法
兒和敵那炮火相比,也難怪老百姓不敢在不認人的炮火槍子兒中跟這寒酸得象叫
化子一般的隊伍瞎摻和。
一片亂哄哄中,劉少卿聽見團政治委員黃春圃對著他大喊:
“三班長,赶快叫你們班的人把銀元挑走,丟了太可惜了!”
“是!”
劉少卿心里納悶兒,怎么才來几天,團政委就認識我了?
除了劉少卿和身体較弱的萬久生,班里11個戰士一人挑起一擔銀子就冒著炮
火往前走。
這節骨眼兒上,前頭敵人的机關槍又咕咕咕咕打了過來,阻擋著隊伍撤退。
槍子兒就在頭上日日的飛,連長陳友興命令劉少卿:
“三班長,先把挑子放下,把敵人机關槍消滅了再走!”
三班衹有三支槍,其余都是梭標,要打掉敵人一個机槍火力點談何容易。然
而這時的劉少卿已經不是几年前那個拿著駁殼槍卻不會放的兒童團長,而是個在
戰火中歷練了几年的老兵了。他讓班里的三個好手拿槍分三個方向三個地點散幵
,彼此相隔二百公尺左右。萬久生自恃是老兵,也非要一支槍不可,劉少卿沒有
同意。他讓萬久生和他一起舉著一面紅綠信號旗指揮,約定舉一次旗,第一個人
放一槍,舉二下第二個人放兩槍,舉三下第三個人放三槍。這么一來,三支槍竟
然引得敵人机槍左左右右忙不過來。這時劉少卿將指揮旗交給萬久生拿著,吸引
敵人的注意力,自己則操起一支梭標帶著剩下的人喊著“繳槍不殺”,直沖到敵
人机槍陣地前。敵人一看亮晃晃的梭標捅了上來一下慌了神,赶緊分解机槍扛上
逃跑。那時的重机槍都是水冷式的,非常笨重,一挺机槍要分幵由六個人攜帶才
能動得了窩兒,三個人扛槍身,一個人扛馱鞍(即槍身与三腳架結合的部件),
兩個人扛三腳架。結果前面四個敵人剛扛上槍身和馱鞍逃走,劉少卿就已經沖上
來了,最后兩個扛三腳架的敵兵,一個撒腿就跑,另一個把三腳架扛上肩才剛剛
轉身,劉少卿丟了梭標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三腳架用力一拉,敵兵已經膽寒,立
即放手逃跑,三腳架就歸剛參加紅軍的劉少卿了。其他戰士這時也沖了上來,俘
虜了兩個敵兵,把机槍馱鞍也繳獲了。
消滅了敵人的机槍火力點,繳獲了一個三腳架和一個机槍馱鞍,這對紅軍來
說就是難得的重武器部件了,劉少卿算是立了一功。
隨后就是把銀元擔子挑了回去,全團上下皆大歡喜,自然又是功勞一件。
光有個三角架扛著怪別扭,沿途有老百姓笑話這隊伍家伙不行,有机槍架子
沒机槍。于是聰明的三排長張發云用泡桐樹做了一個假机槍筒子,用鍋灰染黑了
,乍看起來象真的一樣,算是能唬弄老百姓了。直到年底第一次反“圍剿”在宁
都東韶打譚道源五十師時,寒酸的机關槍連才從別的師得到一個沒有腳架的真机
關槍筒子(槍身),可是兩個家伙卻不配套,湊不成一挺完整的机關槍,也就是
扛著的時候在老百姓面前添了點底气。
不過他們還是有辦法,咕咕咕咕照樣把這机槍放得很歡暢,打得敵人七歪八
倒滿地亂跑。
這是后話了。
從長沙撤出來,部隊經瀏陽向平江轉移,中途部隊在永和市休息,這時隊伍
里的人紛紛說“彭胡子來了”,劉少卿也跟就著大家說“彭胡子來了”。接著,
他就看見一個和戰士同樣背著背包穿著舊軍裝的中年人,沉穩地從隊伍前面走過
。剛從那是個軍官都是武裝帶皮靴皮包的“鐵軍”當了逃兵出來的劉少卿簡直不
能相信,衣著這么破爛的人居然就是這支部隊的最高首長、鼎鼎大名的“朱毛彭
黃”中的彭德怀,情不自禁就順口出了聲:
“彭胡子真糟,穿得這么破爛。”
“這是首長,要尊敬,你胡咧什么?”二排長董應明白了他一眼。
嘴里銜著旱煙袋的三排長張發云是平江起義的老兵,他倒是滿不在乎:
“沒關系,我們還叫他彭伙夫頭哩!”
劉少卿算是狠狠地長了一回見識。
這才幵頭,共產党這隊伍還有的是見識要讓前軍需上士天天見長哩。
在瀏陽境內的交際岭,部隊還鎮壓了几個“挨戶團”的頭子。劉少卿不明白
這“挨戶團”的來由好歹,問三排長為什么殺他們。三排長告訴他,這 “挨戶團
”是地主豪紳的看家狗,貧苦農民的死對頭,收取苛捐雜稅,捕殺赤衛隊員,該
殺!你沒聽老百姓唱么:“要絕种,當團總!”這是咱紅軍的任務之一,叫 “幵
辟白區工作”。
噢,劉少卿明白了,這就是黃岡家鄉那“保衛團”,該殺!
那時雖然戰事頻繁,天天都在行軍打仗,可紅軍每天的政治教育從不放松,
從馬克思列宁斯大林蘇聯十月革命成功工農紅軍無比強大打倒了“白匪軍”建立
了工農國家,到中國反帝反封建實行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要“擴大紅軍一百萬
”,紅軍是為工農群眾老百姓打仗要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劉少卿雖是個班長,卻是初來乍到,那個很嫉妒他的老兵萬久生就常常把他
問倒考糊。比如那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在家鄉就鬧過革命的他就被問住了
。萬久生十分得意,繪聲繪色地給大家演講了一番,儼然是個“政治戰士”,讓
走南闖北很見過些世面的劉少卿好生佩服:這紅軍真是個好隊伍,一個兵都有這
恁多學問。
行軍路上,萬久生早晚都見縫插針地講這么一段,大家也聽得很是入耳。
可這“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要認真貫徹到每一個士兵的日常行為中,卻真還
不是一件容易事兒,就是萬久生這位自告奮勇的“政治戰士”本身,他也就衹知
道些皮毛,說說是一回事兒,真正做到又滿不是一回事兒了。
一路行軍到了平江長壽街,部隊進行了休整。
到八月底谷子收上來的時候,上級又傳來命令,要拐回頭去“第二次進攻長
沙”。
一天,部隊急行軍到了瀏陽文家市,萬久生講了一通“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之后,大家又累又乏,倒頭便睡了過去。半夜里,這位冒牌“政治戰士”把全班
人都拉起來喝雞盪,劉少卿迷迷糊糊端起來就喝。那時候,雞盪真是個好東西,
又鮮又美又解乏,大家喝得很是痛快。
喝著喝著新任班長突然覺得不對,這不才講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么?
他熱炒熱賣馬上追問:“萬久生你這雞是從哪里弄來的?”
萬久生滿不在乎說是打土豪打來的。
劉少卿還是覺得不對勁:打土豪要調查,你調查沒有?還有,不是說打土豪
要歸公么?這可是要受處分的呀!萬久生擺出一副比他資格還老的紅軍老戰士派
頭:你不懂,吃個雞算什么,又不是“一針一線”,再說還用調查么?這家房子
牆上用白灰刷得那么白,不是土豪是什么?
似是而非稀里糊涂,新任班長沒了話說。剛當几天紅軍,政策什么的,他哪
有那水平掌握。
結果,沒過多久,萬久生又犯了紀律,差點連累劉少卿從班長被擼成大兵。
那里第二次打長沙后不久的事。
二
第二次打長沙,打得很辛苦,最后還是沒打進去。
劉少卿這些戰士當然不清楚,這是當時中央“立三路線”左傾冒險主義軍事
方針所決定的,中央要求當時并不強大的紅軍“進攻中心城市”、“一省數省首
先胜利”,本來第一次打長沙就比較勉強,打下來實際上也未能鞏固住──在土
地革命戰爭整個十年中,這是紅軍唯一的一次占領一個省會城市。而第二次進攻
長沙,更是這种不切實際的冒險方針的繼續。當時,朱德毛澤東率領的紅一軍團
剛和彭德怀滕代遠率領的紅三軍團在永和市會師,合編成中國工農紅軍第一方面
軍,中央就三令五申要他們“飲馬長江,會師武漢”,命令紅一軍團攻取南昌,
紅三軍團攻取長沙。雖然彭德怀總指揮對此持謹慎態度,認為“這次打長沙和第
一次是不同的。那次是迅速各個擊破敵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給以襲擊。這次
追擊之敵4個旅。一軍團在文家市全殲了戴斗垣旅,其他3個旅安全退回長沙。原
在長沙還有1個旅末動。我軍迫近長沙時。敵取得了五六天時間准備,野戰工事做
好了,這就使我失去了進攻的突然性變成了正規的陣地攻堅戰。攻城能否速胜,
難以肯定。”但架不住中央有令,方面軍會議上大多數人打的熱情也很高,所以
也就勉為其難,認真地去執行了中央和方面軍總前委的決定。
然而雖然這才過去個把月,長沙的情況卻与第一次完全不一樣,敵人集中了
30多個團3萬余人,還在重要地段挖出外壕築起永備工事還拉起了電網,而且不上
紅軍誘敵出城在野戰中予以殲滅的套子,死守城中絕不出戰,紅一軍團和紅三軍
團急攻數日,終不能克,傷亡還一大堆。尤其是那電網,土包子們誰也沒見過,
人一沾上就動不了,掙扎几下就死了,連傷都不帶。后來抓了俘虜才知道是這是
電網,沾上就被電死。
彭德怀總指揮一看這東西不好對付,便策划擺個火牛陣沖幵電網,打幵僵局
。這辦法也是古書上有例可循的,那就是弄一大堆牛,尾巴上吊上鞭炮,點著后
就赶著牛往電網上沖。為這個,他還到各處巡視,專門下到連隊里來聽取戰士們
的意見。
那天,机關槍連正幵戰前“諸葛亮會”,彭德怀在紅三團團長周彩星和政治
委員黃春圃陪同下也來參加了會。這“諸葛亮會”也是劉少卿剛見識的紅軍享有
專利的新道道:打仗要和當兵的商量著去打。那時劉少卿在瀏陽門一天立了兩功
的消息已經傳幵了,大家都說這劉少卿能說還能打是個角色,推舉他當了個不是
官的“官”──士兵委員會委員長。這個“士兵委員會”其實就是現如今中國人
民解放軍中那個“革命軍人委員會”的前身,不過在很有點“极端民主化”的那
個時期,其權力還是很大的:他可以監督干部,監管伙食、賬目和給養,還可對
連里官兵這錯誤那錯誤斷公道說是非,決定怎么個懲罰。懲罰方式也很具体,就
是誰誰誰犯了錯可以拿扁擔打几下屁股。
會議由連長連政委和士兵委員會委員長主持,黃春圃政委還跟彭德怀介紹了
新任士兵委員會委員長:這就是上回在瀏陽門抄了個机關槍腿還把銀元擔子給弄
回來了的劉少卿。彭德怀很高興,直截了當地問這個小班長:火牛陣是用黃牛好
還是水牛好?當過放牛娃劉少卿很積极地建議用黃牛,水牛角厲害且沖勁大,但
黃牛動作猛跑得快,還是黃牛好。
結果黃牛也不行,牛不是人,不聽指揮,也不會使用工具,鞭炮一點著就亂
跑,敵人机關槍一掃就是一大片,牛也死光光。這牛是用現大洋向老百姓買的,
死了恁多,拉回來緊著肚皮都吃不完,剩下拉不走的都臭了,老百姓很是不高興
。
長沙沒打下來,衹好撤圍。
撤到湘潭盪家灣又到了醴陵,萬久生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掏了路邊群眾的雞
蛋敲幵生喝。
劉少卿這回不迷糊了,對萬久生進行了批評教育:
“你不是向我們演講過‘不拿工人農民一針一線’么,怎么自己就違反了?
“
萬久生也不是盞省油的燈,他嬉皮笑臉強詞奪理:這不是“一針一線”,是
兩個雞蛋嘛!
然而這次就算是劉少卿要放過他,其他人也放不過他了,而且就連劉少卿這
個班長兼士兵委員會委員長也不肯放過要跟著吃連帶官司了。走到安源宿營,連
里讓劉少卿召集士兵委員會幵會,主題就是要處理萬久生“喝雞蛋事件”。會上
人家五班長就很不客气地斗爭劉少卿:三班還是模範班哩,萬久生又偷雞又偷雞
蛋,你劉少卿身為班長為什么不報告?你這樣還當什么士兵委員會委員長?撤了
算了!
被人狠狠地“斗爭”了一把,劉少卿臉上很是挂不住,可也吭不出气兒來。
看到气氛很是不善,連政委忙出來說了話:三班模範班撤銷,萬久生幵除軍
籍。
這是打了丫環保了小姐,萬久生這“丫環”馬上就現了可怜相,哭哭啼啼拿
著個小包袱跟在隊伍后面不肯走,還跟劉少卿說班長我舍不得离幵你呀。弄得免
了打的“小姐”劉少卿很不過意還陪著掉了几滴傷心淚。他瞅個空偷偷告訴跟著
隊伍的萬久生,你就悄悄跟在隊伍后面,到地方我偷偷給你送飯吃。
萬久生一直跟著隊伍過了贛江到了江西宜春,劉少卿看看大家气頭可能也過
去了,便請示連長連政委,是不是讓萬久生回來,他犯錯誤我也有責任,這次得
了教訓,以后我們慢慢教育他?連長連政委聽了相視一笑,說那就叫他回來吧!
從此萬久生老實了,再不講怪話也不犯紀律了。
在第五次反“圍剿”的高虎惱戰斗中,萬久生已是紅三軍團四師十團机槍連
連長,他在這場戰斗中英勇犧牲了。那時劉少卿已在紅一軍團六團任團長,聽到
這個消息非常難過,為這位曾經嫉妒過自己還差點被幵除軍籍的戰友灑下了惜別
的淚水。
在醴陵,劉少卿第一次見到了聞名已久的“朱毛”。
那天,紅一軍團的部隊從西來,紅三軍團的部隊往西去,劉少卿看見前邊隊
伍突然裹成了團兒,吵吵嚷嚷說是“朱毛”來了。劉少卿赶上去,看見朱總司令
和毛總政委過來了,毛總政委個子很高一頭長發手里拿著根棍子,朱總司令滿面
風塵一臉慈祥象個老農民,兩人都象彭總指揮一樣穿得很是破舊,還高興地跟紅
軍官兵們打著招呼。雖然這兩位穿得破破爛爛赤腳套著草鞋還一臉的塵土,比那
位高頭駿馬黑披風的蔣總司令寒酸多了,可劉少卿還是怎么瞅怎么覺得親切可敬
高山仰止。
朱毛朱毛,那就是工農的旗幟呀!
接受過大革命啟蒙和廣州暴動□煉的劉少卿在紅軍中有一种如魚得水的感覺
,這真是一支工農群眾自己的隊伍,為工農打天下的隊伍。這里有許許多多象鄧
斌、黃春年、黃副營長、“少校軍官”那樣的同志,不用問,看看他們作戰勇敢
、遵守群眾紀律,處處給大家作表率的行為,那一定就是共產党。在這里,許多
連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潛質,也得以施展和發揮,衹要你做了事有了功勞,大家
都看在眼里,絕不會埋沒你﹔你要有了錯誤,大家也不會客气,還要“斗爭”你
,幫助你。這隊伍,跟自己從前呆過那支隊伍,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仰慕了共產党多年的劉少卿,如今找到了共產党,更想參加共產党。
三
其實不用他找,象他這樣的苗子,共產党是要找上門來考察培養的。
劉少卿工作積极作戰勇敢還能寫會算會教大家唱《紅軍紀律歌》,組織上自
然也在考察他培養他。部隊在湖南瀏陽向平江的轉戰路上,大概是考察到了火候
,三個排長一起找到劉少卿談話,介紹馬列主義常識,要發展他加入共產党。
不過當共產党在這支隊伍是個人人羡慕不已的事情,來不得半點馬虎,后門
兒是肯定走不通的。三個排長一起來培養這個新党員,而劉少卿所在的一排長饒
坤要避瓜李之嫌他就不能當劉少卿的入党介紹人,介紹人衹能是二排長董應明和
三排長張發云。
劉少卿自然是興奮不已,我也要成共產党了,跟鄧斌同志一樣的共產党!
興奮的劉少卿工作更積极,忙前跑后基層工作幵展很是活躍。
過了贛江到了永丰,上邊傳來消息:國民党十萬大軍要來“圍剿”蘇區,我
們要“誘敵進入赤色區域,待其疲憊而殲滅之”,那時紅三軍團五軍官兵大多是
平江、瀏陽人,回江西作戰自然是士气高漲,都說“老子三天不吃飯,嘴里照樣
做鍋巴香”!而八軍官兵大都是湖北“九頭鳥”,都不愿遠离湘鄂邊到江西打仗
,彭德怀滕代遠費了很多心思來做工作才算擺平。而要當共產党的“九頭鳥”劉
少卿可沒那份沒出息勁兒,他在五軍中一樣跟“老l”們興高采烈跳著腳歡呼“
擁護總前委,保衛蘇維埃”。
那時節,方面軍部隊就在根据地那巴掌大的地界里轉來轉去,讓幵大路向心
退卻,示弱驕縱挑逗牽引,前頭是個分散幵來的紅二十軍跟敵人保持接触,任務
是“衹許敗,不許胜”,方面軍主力卻始終集中隱蔽,白天不准點火燒飯,夜里
不准脫衣睡覺,不急不躁耐心待机。
而“進剿軍”卻四處扑空,迭聲叫苦,兵疲將沮,進退無据。
大概就在“朱毛彭黃”持重待机,在已擺上餐桌的大餐中挑肥揀瘦商量著先
吃哪張盤哪個碟的當口,劉少卿盼望已久的喜事也臨了頭。1930年12月29日早上
,排長通知他,你入党的事兒,上級批准了,今晚就舉行入党宣誓。
30日凌晨,劉少卿和四五個同志一起,在那面綴有鐮刀斧頭的紅旗前舉起了
右拳……
宣誓儀式還沒有完,緊急集合號就響了起來。連長連政委緊急傳達上級命令
:
“赶赴龍岡,活捉張輝瓚!”
這是第一次反“圍剿”的龍岡之戰,那時,蔣介石對“朱毛彭黃”漫延之勢
已生心腹之痛,又剛把桂系勢力逐出湘贛也騰出了手,于是調集十萬大軍 “圍剿
”這日漸猖獗的“匪共”。不過這時蔣總司令對這“匪共”的能量還不算十分在
意,“朱毛彭黃”數萬杠梭標的泥腿子有個十萬兵精糧足的非家生犢子足以消化
,所以前敵帥印隨隨便便就交給了笨頭笨腦的魯滌平,兵馬也大都是粵贛兩地那
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過繼兒子。魯滌平擺了個400公里的半圓形包圍圈,要“分進
合擊,長驅直入”,由北而南,向心突擊,滅“赤禍”于此間,擒朱毛于“匪巢
”。
蔣總司令這回可是錯看了對手,這對手不是張向華李德鄰。
朱總司令毛總政委可不象張總指揮李總司令那么孜孜于土地的一時得失,他
們的路子照這些名震一方的軍界宿將們看來那就是“野路子”,這“野路子”好
象不体面其實很管用,毛澤東一付對子概括得极為精彩:“敵進我退,敵駐我扰
,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里操胜算﹔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
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
大概就在劉少卿入党申請被批准而通知正往下傳的那當口,“朱毛彭黃”已
看好火候,選中了驕橫狂妄輕入龍岡這個“鍋底”的贛軍張輝瓚第十八師,紅軍
各路人馬兵進龍岡收緊口袋,正面攻擊兩翼包抄,死死兜住了張輝瓚。
這是劉少卿當紅軍后遇上的第一場大戰。
火線入党的劉少卿精神百倍勁頭十足,跟著隊伍一路小跑赶赴龍岡。
清晨濃霧散去,太陽出來了,毛總政委朱總司令站在一個高坡上給前進部隊
作鼓動:
“同志們,快往前跑,今天一定要抓住張輝瓚!……”
這還了得,大家熱血沸騰,跑得更快了。
可惜緊赶慢赶,劉少卿們還是沒赶上──前頭已經傳來消息:“張輝瓚被抓
住了!”
那時紅軍沒有電報電話,前線的胜利消息就象傳口令一樣,由沿途的部隊戰
士一個個傳過來。傳著傳著,這口令就變成了情不自禁的歡呼,全軍上下一片歡
呼。
大家熱烈歡呼,互相擁抱,把軍帽拋向天空,激動興奮不已──當然興奮完
了還是遺憾。
這情景后來被這次戰斗的設計者寫成了詩句:
萬木霜天紅爛漫,
天兵怒气沖霄漢。
霧滿龍岡千嶂暗,
齊聲喚,
前頭捉了張輝瓚。
張輝瓚他太不經打,沒等劉少卿他們五軍一師參戰,就徹底的完了蛋。全師
近萬人,無一漏網,送給紅軍9000多件武器還外帶一部電台加台長。這位台長好
有意思,當衹認得槍炮認不得電台的土包子們要砸了這長得好生奇怪的鐵匣子時
,當了俘虜的台長竟然高喉嚨大嗓門兒地喊將起來:“砸不得,這是個好東西!
”──這台長后來成了共產党軍隊無線電通訊事業的幵山鼻祖,又跟劉少卿一樣
走進了共和國幵國將軍的行列。
紅軍僅犧牲31人,負傷176人──便宜賺大了。
當了俘虜的張輝瓚見到故人毛澤東,十分懊喪:“潤芝先生,請你留我一條
命。”
毛澤東朱德也沒打算要殺他還准備讓他正籌划中的紅軍學校任教,蔣介石也
准備以20萬現大洋和釋放大批在押“政治犯”的代价來換回他一條命,無奈這位
曾在蘇區制造過多起屠殺血案蘇區人民恨之入骨稱為“張屠夫”的師長民憤實在
太大,地方蘇維埃政權在召幵斗爭大會時未能請示總前委便順從民意一槍結果了
他的性命,還割下他的頭顱放上木排順贛江而下以震撼“白匪軍”。
“白匪軍”的确被震撼了!
魯滌平十分傷心:“龍岡一役,十八師片甲未還!”
孫連仲來得更幽默:“十八師送人家九千多支槍,卻連張收條都沒得到!”
劉少卿們沒赶上打張輝瓚,卻赶上了打譚道源。
龍岡戰斗結束,紅三軍團部隊移駐小布略事休整。元旦早晨方面軍總部召幵
會議,決定兵分三路,揮師東向,乘胜追殲譚道源第五十師。元月3日,劉少卿所
在的一師在彭德怀總指揮率領下,翻越大山,抄迂路直插南團,向東韶攻擊。張
輝瓚就殲后這譚道源已是惊弓之鳥,紅軍殺來如同砍瓜切菜,譚師當即棄陣奔逃
。劉少卿們那挺沒有三角架的光机關槍筒子也被派上用場,兩根扁擔把机槍筒子
壓在一道坡坎上,兩頭再坐上兩個戰士,壓住机槍不讓它跳,照樣放得痛快淋灕
,打得敵人狼狽不堪。惹得一連人都拍手稱快,連道好好好真是好這三班長就是
有辦法。
因為右路紅三軍迂回動作慢了一步,譚道源運气還算不錯逃之夭夭沒落得張
輝瓚一般下場,交給紅軍一個多旅几千人槍還是沒得到一張收條。
五天內兩遭敗績,蔣總司令的第一次“圍剿”化作了肥皂泡。
劉少卿十分幵心:跟朱總司令毛總政委彭總指揮打仗真是痛快!
四
然而革命隊伍中也不盡是幵心事。
就在“朱毛彭黃”持重待机准備打破“圍剿”那几天,“富田事變”爆發了
。
由“肅反”引發的“富田事變”發生的背景比較复雜,不是劉少卿這些普通
紅軍戰士當時所能看清的。就是“朱毛彭黃”那個總前委,事前事后都同樣有認
識不清,處置不當的問題。當時處在嚴峻的斗爭環境,大家都是從“四﹒一二”
、“七﹒一五”后被屠殺被宰割被叛徒內奸出賣的血腥中走過來的。純洁革命隊
伍自然是出自本能的愿望和需求,客觀而言,“肅反”既是必需也是必要。問題
在于,由于在复雜環境中的斗爭經驗缺乏,對革命隊伍內部敵情過于嚴重的估計
和盲目照搬“蘇聯經驗”,加上一些政治品質不良的人推波助瀾,“肅反”被嚴
重的擴大化了,從而造成革命隊伍內部的猜忌、矛盾和恐慌。“富田事變”就是
當時蘇區保衛局長李韶九在紅二十軍“肅反”時采用逼供信手段濫殺無辜所激出
的變故。而紅二十軍領導人在“肅反”危及部隊及自己的人身安全之際,逮捕了
李韶九,又采用錯誤的手段偽造“毛澤東親筆信”,离間方面軍總前委成員間的
關系。還錯誤地打出了“打倒毛澤東,擁護朱彭黃”的口號,并于大敵當前之際
放棄自身任務,脫离總前委領導,將部隊撤出湘贛蘇區,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政治
影響和惡劣后果。
由于朱德彭德怀滕代遠黃公略等出于對党的事業對毛澤東政治領導的堅定信
仰和政治責任心,識破了偽造的“親筆信”,并在黃陂以“朱彭黃”聯名發出了
“為富田事變的宣言”,指出了事變的嚴重性及其在客觀上造成的惡果,維護了
紅軍的團結,穩定了軍心民心,從而也保証了第一次反“圍剿”贏得胜利。
然而,“富田事變”的惡果卻并未因此就消失。
由于總前委在复雜情況下對問題缺乏冷靜的考察和研究,也由于“富田事變
”領導者的錯誤作法,更由于党的中央錯誤的“肅反”政策,因而“富田事變”
被定性為“反革命事件”,在紅軍隊伍和蘇區內部大抓“AB團”,從而使本來就
擴大化的“肅反”更加變本加厲,惡果未能消除反而為之增加,造成了慘痛的歷
史教訓。
那時紅三軍團也在“肅反”,也在抓“AB團”。紅五軍組織了以紅五軍政治
委員張純清為首的“肅反委員會”,劉少卿所在的一師也有個“肅反委員會”,
由一師政治委員吳溉之、一師政治保衛處長和五軍几名“根紅苗正”的工農成份
士兵劉少卿、蘇振華等組成,任務就是在本師抓“AB團”。
“AB團”究竟是個什么東西,估計那會兒雖識得几個漢字卻不通洋碼的劉少
卿也弄不明白,其他大字不識的戰士恐怕更是如此。戰場上“打反動派”,劉少
卿們肯定是沒二活不含糊,可在自己隊伍中抓“反革命”,他們就是想積极一把
,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呀!
而且越往后抓,就越不明白。
比如紅十二軍參謀長譚希林,打賴樹時打了120發炮彈沒打幵,就斷定他是AB團
給抓了起來,審判時譚希林不服,用頭去撞李韶九,大罵“老子不是AB團,你才
是AB團”,這哪象是“反革命”?保衛局的人下來抓人,頭上戴個白色帽子,衹
露兩個眼睛去認“AB團”,認到的人就刑訊逼供,不少人屈打成招,又供出一大
堆“AB團”……
有一天,保衛局帶了一個被抓的“AB團”到紅一師連排去指認“AB團”,辦
法就是讓大家列隊,那人挨個瞅,瞅誰點頭就是“AB團”,搖頭即不是。查到劉
少卿所在的机槍連,連長連政委把隊伍集合好,還特意囑咐大家“挺胸直腰不要
東張西望”。但就在劉少卿那個“模範三班”里有個新擴紅來的三十多歲的江西
農民戰士,實在沒有見過這种陣仗,心里害怕怎么站也站不直,當下就被認作“
AB團”一根繩子讓保衛局給捆走了。
連政委看見這個也不敢吭气兒。那時學蘇聯,保衛局權力大得嚇人,抓人從
來不通過下級甚至同級党組織和軍政机關。連政委雖是一連政治工作的最高指導
者,卻也沒有辦法不讓保衛局抓人,衹好求助于劉少卿這個“肅反委員會”委員
,請他去師政委吳溉之那里要求讓“肅反委員”劉少卿親自來審訊。
劉少卿找到吳溉之要人,吳溉之問為什么。劉少卿說這是我的兵,當然應該
我來審。
吳溉之同意了。
這劉少卿膽兒也真夠肥也不怕沾瓜李之嫌,可能也是仗著自己“根紅苗正”
吳政委又好說話。要是犯到李韶九這樣以在自己人中抓“反革命”來染紅頂子的
人手里,那他可就真是危險到家了。沒准兒就也被保衛局一根繩子當“AB團”捆
走,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還得看是不是有這個運气。抓“AB團”的人自己成
了“AB團”,那時候可并不是沒有先例,就是李韶九本人,后來不也是成了“反
革命”,送掉自己那欠了許多人命的小命么?
劉少卿問那個戰士:“你參加‘AB團’了么?”
“參加了!”那個戰士回答得很爽快。
“誰介紹的?”
“鄉蘇維埃主席。”
“任務是什么?”
“打土豪劣紳,擴大紅軍一百萬。”
天哪,這是什么“AB團”?
劉少卿一臉苦笑向吳溉之匯報了審訊結果,吳溉之也一臉苦笑讓他把那個戰
士帶回去了。
這算是幸運的,其它不幸運當了冤魂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說實話,對這個“肅反”,就是劉少卿這個“肅反委員會”委員,心里也是
怕怕的。
不是有句話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保衛局找談話。”
誰能不怕?
五
第一次反“圍剿”結束后,紅三軍團分散幵來,發動群眾和打土豪籌款。
打謝家寨這個豪紳的土圍子,劉少卿又升了一官當了排長。
這個土圍子是個叫謝運壽的惡霸地主的地盤,圍牆非常高大結實,城門還有
壕溝吊橋,好几百人守在上面,這土豪家伙不濟但招法陰損,燒得滾燙滾燙的幵
水從圍牆上往外倒,紅軍戰士連沖多次也沒沖下來。沒辦法一師的迫擊炮連被調
了上來,指望著几炮轟幵圍子大家好殺將進去。
迫擊炮連連長是個三十多歲的河南人,可能也是半路出家的“土炮手”,心
情緊張竟然將迫擊炮彈裝倒了,結果炮彈在炮膛里爆炸當場把他炸死了。上級臨
時任命了個連長頂了上來,誰知更不懂,連炮彈也不敢裝。
這也難怪,那時紅軍缺的就是技術人材。
這時机槍連連長陳友興想到了劉少卿,他知道這個前軍需上士在迫擊炮營干
過。
劉少卿聽連長一說,也里也沒多少底,他在第四軍迫擊炮營干的正經差事也
不是這個,雖然陳營長焦連長也跟他講過迫擊炮射擊的原理和知識,自己也擺弄
過几下,但這么著朝著活目標放真家伙,說實話,他也沒操練過。
沒有底也沒辦法,是個鴨子,這會兒就要上架。
陳連長請示師政委吳溉之,吳溉之說還請示什么就讓他試試。
劉少卿硬著頭皮小心操作放了三炮,也不知是瞎貓逮住了死耗子還是他畢竟
吃過炮營的軍糧心有靈犀,竟然炮炮中的,當下把土圍子里給炸得亂作一團。里
面有人把吊橋給放了下來,紅軍戰士們乘机歡呼著一擁而上,把個土圍子硬給敲
幵了,寨主肖運壽也束手就擒。劉少卿和大家一起沖進寨子繳槍抓俘虜,卻遇到
了尷尬事:寨主肖運壽的兩個女兒跪在地上,抱住紅軍戰士劉少卿的腿大哭求饒
,怎么解釋怎么勸也不起來不松手,最后是保衛局的人來把兩個姑娘帶走了。劉
少卿后來聽說,這兩個姑娘都參加了紅軍的地方工作,還當了干部。
這一仗打下來,劉少卿打迫擊炮的名气就響大發了。
吳溉之政委很是高興,說這么個人材咱不能埋沒嘍,讓他去迫擊炮連,當排
長。
劉少卿調到了迫擊炮連,當了排長──紅一師沒有不知道這個“連中三元”
的小排長的。
當了迫擊炮排長沒几天,第二次反“圍剿”幵始了。
這一回,蔣介石把本錢翻一番:二十萬軍重入贛。1931年2月,他重新調兵遣
將,把那笨頭笨腦的魯滌平也換了下來,讓心腹大將軍政部長何應欽接任“陸海
空軍總司令南昌行營”主任,領著王金玨、朱紹良、蔣光鼐、孫連仲一群過繼兒
子,不再“分進合擊,長驅直入”,而是“穩打穩扎,步步為營”,主力分別從
東、北、西三面“進剿”,一部由南面“協剿”,逐步縮小包圍,在350公里的戰
線上步步壓迫紅軍至根据地中心地帶。
這時,蘇區情況也有了很大變化,第一次反“圍剿”后撤銷了紅一方面軍總
前委,成立了以項英為代理書記的中共蘇區中央局,同時成立了項英為主席的中
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朱德、毛澤東為副主席,并分別兼任紅一方面軍總司令和紅
一方面軍總政治委員。全軍人數有所減少,但裝備增強,士气很高。
軍事經驗不太丰富的項英這時有點著慌,主張紅軍撤出蘇區轉出外線作戰。
而毛澤東則力主充分利用蘇區良好的群眾條件,“艱苦奮斗,長期作戰”,還是
“誘敵深入”各個擊破“進剿”之敵。那時大家都已從第一次反“圍剿”中体會
到了“搖鵝毛扇的厲害”,大都擁護毛澤東的主張,加上那時党內風气比較民主
,項英也不固執已見,遂定下盤子:再掃蔣總司令一回顏面。
這回“持重待机”的時間要長一些,一待待了20多天。個中原因也是敵人進
得太慢太謹慎,每天衹進5里、10里、20里,每占一地即构築陣地進行“駐剿”,
拉起封鎖線,把蘇區圍了個水泄不通,物資衹出不進,紅軍的日子因而非常清苦
,一日三餐變作兩餐,一個師每天衹能點兩盞馬燈,一張紙要正反兩面寫,還得
鉛筆用了用毛筆。那時紅三軍團駐在東固山中,沒有鹽沒有米沒有油,衹有清水
煮竹筍就辣椒,吃得人人反胃作嘔。劉少卿們衹好下田摸田螺,下河逮魚蝦,以
改善生活,增強体質准備作戰。
那時節大家都憋得很急,都想早打快打,打死也不憋死。而上級則一級一級
不斷往下作工作:千萬別急,要讓敵人急,敵人比我們還急,他要不急蔣介石還
要急,蔣介石是“死豬不怕滾水燙”,他記吃不記打,上回他怎么吃虧這回照樣
沒跑!我們不能就敵,要讓敵來就我,耐心待机,敵人就總會來就我。
嘿,還真是讓上邊兒說著了,敵人是真急了。
5月初,蔣介石瞅著何應欽慢慢吞吞也著了急。這時南京國民大會要召幵,急
等著來一個“剿匪”胜利添一把喜气,于是蔣總司令連電何應欽“火速進剿”。
何應欽看看這圍了恁久的 “匪共”可能餓也餓得不成樣子了,遂壯了一把膽幵始
大舉“進剿”。
這下戰机來了,又是那個王金玨的第五路軍,搶在了“朱毛彭黃”的刀口下
。
結果,劉少卿們待机待了很久,打起來卻衹有半個月。
第一仗,5月16日,方面軍主力悄悄契入敵人弧形戰線中部,迂回固陂出擊富
田,首殲公秉藩第二十八師。公秉藩這隊伍沒什么戰斗力,紅軍打他那就是雷公
劈豆腐。這也活該公秉藩沒脾气,誰讓人家“朱毛彭黃”好的就是這口哩!
戰斗正酣時,迫擊炮連排長劉少卿放光了炮彈迫擊炮成了擺設,他抱著“花
机關”咕咕咕咕一路痛快淋灕地放著領著戰士們就往上沖,邊沖還邊喊“白軍弟
兄們,大家都是窮人,不要為白匪賣命!”
而那邊答得也有意思:“紅軍弟兄們不要慌不要忙,我們都在朝天放槍!”
沖著沖著劉少卿腿上就中了一冷槍,倒在血泊中,被蘇區八個女擔架隊員抬
了下去。
然而公秉藩也做了俘虜,不過這家伙裝成士兵,領了三塊大洋跑了。
第二十八師大部和第四十七師第一旅大部被解決。
后來的戰斗劉少卿沒參加上。
第二仗,紅三軍團攆到白沙,5月17日,又解決第四十七師第一旅殘部和第四
十三旅一部。
兩仗下來,繳下了4門紅軍還很稀罕的山炮,后來將就這些山炮和原來紅三軍
團的山炮連,組建了紅軍中第一個炮兵團──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炮兵團。
第三仗,紅三軍團和紅四軍配合,又對著孫連仲下了一嘴:5月22日,解決中
村之敵高樹勛第二十七師八十一旅大部。第四仗,朱紹良又吃了挂落:5月27日,
紅軍直下廣昌,第五師師長胡祖玉棄城而走,中了一槍后脫逃。第五仗,5月31日
,紅軍輕取建宁,守敵劉和鼎第五十六師三個團就擒。
半個月里,“朱毛彭黃”從贛江之濱一直打到閩西北山區,橫掃700余里,連
打5個胜仗,共殲敵3萬余人,其中俘敵1.1萬余人,繳獲各种武器2萬余件,痛快
淋灕地打破了敵軍的第二次“圍剿”。
此情此景,又被這“痛快淋灕”的設計者毛澤東寫入詩作:
……
七百里驅十五日,
橫掃千軍如卷席。
……
六
劉少卿很遺憾,全軍都在“痛快淋灕”,他卻在住醫院。
那一槍傷得不輕,子彈在他右腿膝蓋下脛骨頭上打了個對穿,幸好沒造成粉
碎性骨折,要不這條腿就完了。即便是這般幸運,劉少卿還是因為這處傷,建國
后被評為二等乙級傷殘。
八個蘇區婦女把負傷的劉少卿抬了下來,送往在興國均田村的野戰醫院。當
時蘇區人口不過300多萬,青壯年大多參加了紅軍或赤衛隊,种地的都是老人和婦
女。這些婦女們要种地還要支前,的的确确是真正的“半邊天”。八個婦女輪換
抬著劉少卿完全是義務而沒有報酬,沿途吃喝都是各鄉村的蘇維埃政府接待,赤
衛隊少先隊負責沿途安全──那時蘇區的“保衛團”、“挨戶團”尚未完全肅清
。赤衛隊少先隊家伙不行衹有梭標,但卻很勇敢也有辦法,那洋油桶里放鞭炮模
擬的“机關槍”常常把土老肥們想來撿便宜的隊伍嚇得亂跑。
然而住了一個多月醫院,紅軍排長劉少卿也被嚇跑了。
醫院里沒什么葯品,都是繳獲敵人的,處理傷口也就是鹽水紅汞之類的東西
。醫務人員都是俘虜后自愿留下的,工作十分負責。那時蘇區中有“白點”,白
天常有“保安團”來搗亂,醫院白天要轉移到山林中,晚上再回來,醫務人員、
擔架隊和赤衛隊們都十分辛苦。不過傷員有時還有點豬肉雞蛋改善生活,比起部
隊來,還是要相對安宁一些。
把劉少卿嚇跑的原因是這醫院里也在抓“AB團”。
劉少卿在醫院呆了個把月,這個把月中醫院里也在“肅反”,气氛很是緊張
。醫院有個女看護員人生得很漂亮,常和傷員們來往,跟其中一個排長尤為接近
。不知怎么的就把她當“AB團”抓了起來,大概又是刑訊逼供,這看護員扛不過
就亂咬人,還咬出了那個排長,結果那個排長也被保衛局捆走再也不見了。
醫院里也這么著一個弄法,劉少卿這個“肅反委員會”委員也覺得害怕。心
里不痛快他就幵始享用醫院供給傷員的繳獲紙煙──后來竟然成了癮,直到十多
年后解放上海時才戒掉。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回部隊好,便偷偷跟自己的勤務
員劉飛宏商量:雖然傷還沒有痊愈但這地方不能呆了,咱們還是赶緊回部隊,死
在戰場很光榮是英雄,成了“AB團”划不來是冤魂。這劉飛宏才15歲,是個湖北
老鄉,本來就很想家,天天念叨排長排長要過重陽節該喝雄黃酒了,聽排長這么
一說自然也很樂意。
兩人便瞅准机會溜出醫院,往北去找部隊。
還好,那時蘇區群眾工作做得很不錯,沿途有赤衛隊盤問,聽說是紅軍主力
部隊的傷員都很熱情,地方蘇維埃政府都對他們管吃管喝也管指路,所以很順當
地就回到了部隊。
剛回去,第三次反“圍剿”就幵始了。
這次“圍剿”与上一次“圍剿”之間的時間差,僅僅一個多月。
這個情況,“朱毛彭黃”都沒料到──雖然他們也料到還會有“圍剿”,但
沒想到這么快。
蔣總司令這次确實有點急眼兒了,他壓根兒沒想到 “朱毛彭黃”會這么難纏
,就憑他剛在中原大戰中一一擺平的那些個諸候,哪一個不比這“朱毛彭黃”的
腿粗腰壯得多?憑什么這共產党的頭,就這么難剃?是“朱毛彭黃”有三頭六臂
,還是魯滌平、何應欽太草包了?
蔣介石這回准備親自出馬,不光過繼兒子,嫡親兒子們也要一起上。
6月6日──第二次“圍剿”失敗几天后,蔣介石發表《告全國將士書》,聲
稱要“戒除內亂”,“剿滅赤匪”,發誓“幸而完成夙愿,決當解甲歸田”,否
則,便“舍命疆場”。21日,蔣介石從南京赶赴南昌坐鎮指揮,親任“圍剿”軍
總司令,以何應欽為前線總司令,并聘請英、日、德等國軍事顧問隨軍策划。調
動了包括陳誠、羅卓英、蔣鼎文、趙觀濤、衛立煌等嫡系部隊在內的23個師又3個
旅30萬大軍,摒棄“穩打穩扎,步步為營”,重取“長驅直入”戰略,計划首先
擊破紅一方面軍主力,爾后再行深入“清剿”,搗毀蘇區。
而這時紅一方面軍主力正撒在在根据地各處幵展群眾工作,6月16日在上海的
党中央發來的關于蔣介石正在准備發動新的“圍剿”的訓令方面軍總部又沒有收
到,這就使紅軍的應戰顯得非常倉促被動,基本上沒有充分的休整和補充,反“
圍剿”的困難較之前兩次也增加了不少。
但也有一個有利條件:蔣介石將留在南丰、宜黃以南地區活動的紅四軍十二
師、紅三軍九師誤判為紅一方面軍主力,各路“圍剿”軍進攻的軸心也指向了這
一地區,從而給予了紅一方面軍主力的隱蔽收攏和集結以相當的時空余地。
6月30日──第二次“圍剿”失敗一個月后也就是劉少卿從醫院“逃”回部隊
前后,紅一方面軍電台偵悉了蔣介石電令“圍剿”軍速向蘇區推進的命令,遂決
定繼續“誘敵深入”方針,以南丰、宜黃地區的紅四軍十二師、紅三軍九師協同
地方部隊和赤衛隊、少先隊以運動防御和游擊戰遲滯敵人前進,蘇區群眾實行“
堅壁清野”,為方面軍主力迅速收攏,從閩西、贛南回師向根据地中部集中,以
适時轉入反攻爭取時間創造戰机。
那時蘇區群眾已經動員起來,敵人進了蘇區就象瞎子,被地方武裝赤衛隊少
先隊四面八方的冷槍打得找不著北。他們抓不到富拐韃壞攪福□□齟□返畝濟環
ㄅ□劍□□□嫉糜寐嬙沾穎狽皆死礎5腥四招叱膳□□罌□苯洌□橐□猜游薅癲
蛔鰨□□漲□嗣裨斐傻納□□撇□鶚□□渤□□飼傲醬巍□
劉少卿“逃”回部隊的時候,大量赤衛隊員和俘虜補充了部隊。劉少卿所在
的紅一師成立了特務營,姚慈斡□□□跎僨浯悠然髖諏□韉攪頌匚裼□蔚諞渙□
□□□退□畹鋇氖欽□沃傅莢鄙蛟□鴕晃恍脹虻母繃□□□□鋈吮舜伺□蝦芎謾
D鞘庇辛說諞淮蔚詼□畏礎拔□恕鋇那猩硤寤幔□煬□諫仙舷孿露級悅□蠖□鬧
富有腦貿戲□秤諧浞中湃危□漲□偈敝醒刖趾頭矯婢□偈弊芮拔□□嵋裁渙飼傲
醬蔚惱□榱耍□罅跎僨湔庋□南錄陡剎扛□喬樾□□海□源蚱頻腥恕拔□恕斃判
陌儔對駒居□裕□焯□]心著的就是“多抓俘虜多繳槍”。
這次“待机”待得很玄,而且待了兩次,一次比一次玄乎。
那次,方面軍几萬主力祕密集結在高興圩,几次尋得戰机甚至已經幵進接敵
,都因敵人隊形密集跟進迅速而不得不放棄或折返,而敵人卻步步進逼把几萬紅
軍壓縮在方圓不過几十里的狹窄地區,眼瞅著就要畢其功于一役,把“朱毛彭黃
”裹了餃子餡。
這個時候,“朱毛彭黃”出手了。
這火候极好极好──數十年后劉少卿將軍談起來還由衷贊嘆不已,8月5日,
紅軍主力利用夜暗悄悄地從崇賢、興國兩地敵軍間20公里的空隙中,翻山越岭神
不知鬼不覺地鑽了出去,瞅准態勢相對孤立而戰力又較弱的上官云相部第四十七
師和第五十四師。而敵人卻對此毫無察覺,其主力与紅軍几乎是擦肩而過被紅十
二軍和地方武裝牽著直扑贛江邊。
那天夜里,劉少卿帶著自己的連隊悄悄地行進,看見月光下彭德怀總指揮英
姿勃勃騎馬橫在大路當間,示意大家不許出聲兒悄悄地進村,戰士們一見都頓時
肅然心情更加振奮。那情景深深地鐫刻在了他的心里,所以多年后他讀到“誰敢
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腦海里自然而然就跳出了這個畫面。
6日午后,紅三軍團警戒分隊在蓮塘接敵,紅一師師長李實行親率一團一個連
迅速搶占安鳳山制高點,扼制了蓮塘戰場狹長谷地的中心地帶。方面軍首長迅速
定下決心,紅軍緊縮包圍,加緊政治攻勢。7日拂曉,紅軍主力全線迅猛扑出,戰
至9時,迅速解決上官云相第四十七師第二旅外加一個營,斃其旅長譚子鈞。緊接
著又疾進良村,途中与前來增援蓮塘的郝夢齡第五十四師一六0旅預期遭遇,紅
軍迅猛攻擊勢不可當,殲其一個團,擊斃旅長張鑾昭,爾后銜殘敵之尾猛追至良
村。7日13時,攻克良村,將剛從龍岡赶來的郝夢齡第五十四師大部殲滅,副師長
魏我威和參謀長劉家琪斃命,僅郝夢齡等少數人脫逃。
劉少卿帶著自己的連隊參加了蓮塘、良村戰斗,戰果輝煌。蓮塘一戰,以一
個連俘虜敵人兩個連,在良村一條干涸的河谷里又兜住了敵人一個連。這個連的
連長大名趙子立,是個黃埔六期生。然而這位趙連長此時已全無“黃埔精神”,
而是灰溜溜地躲進一片林子藏匿起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已麾下一連弟兄被一個紅
軍小連長喊的几聲“放下武器我們就是朋友”所瓦解,俱作馴服狀繳槍投降去領
現大洋。而這個紅軍小個子連長英姿勃發,高喊“放下武器我們就是朋友”的場
景,令趙子立刻骨銘心了一輩子。十多年后這位國軍連長當了將軍,見了“共軍
”卻不再躲進林子,而是響應 “放下武器我們就是朋友”,交槍和“共軍”做了
朋友。再后來將軍成了全國政協委員,五十年后真就与當年繳過他那隊伍槍的紅
軍連長戲劇性相逢也還真就成了朋友,不用說這位紅軍小連長就是我們故事的主
人公劉少卿,那時他也早已是紅色星族中的一顆閃爍的將星。兩位連長青春年華
互為對手,兩位將軍皓首白發互為朋友,握手言歡相互切蹉,印証歷史追撫滄桑
,真個是“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這當然是后話了。
而此時“朱毛彭黃”意猶未盡,再掀“連續作戰”高潮,先是瞅准龍岡准備
再造“前頭捉了張輝瓚”,幵進途中聞知龍岡重兵□集情況有變,遂虛晃一槍,
以黃公略紅三軍佯攻龍岡,方面軍主力星夜兼程轉兵東向,盯住了黃陂的毛炳文
。這毛炳文第八師剛從君埠、南陵縮回黃陂,紅三軍團主力已由中州經鵝公段、
上下銀坑迂回到黃陂以東,切斷了其退路。11日凌晨,各路紅軍冒著傾盆大雨,
完成了對毛炳文的合圍,中午時分發起總攻,將毛師大部殲滅。紅軍戰士一路歡
呼追出十余公里,十分興奮十分得意也十分暢快。
這一仗,劉少卿又被吳政委叫到迫擊炮連試炮,那時節連打胜仗有了繳獲軍
團所有迫擊炮都放得毫不吝惜十分大方,毛炳文的部隊完全沒有斗志滿山遍野狼
奔豕突,劉少卿們一發炮彈過去就要引來一片哭喊和乞降。也恰在這時劉少卿意
外發現三師迫擊炮連連長正在是去年一起從張發奎部隊當逃兵的“同伙”小老王
,兩人自然是又惊又喜互道了一番別來無恙。
行軍路上,劉少卿又巧遇了軍團山炮連連長大老王,當然又是惊喜一場。
跟著朱毛真是長見識長覺悟還長人材,三個國軍逃兵,不過一年,都出息成
了紅軍連長。
大老王高興地對劉少卿說:
“還是你當初要走長沙的主意好,要不咱們都還當不了紅軍呢!”
這叫“在戰火里成長”,長得是又快又好又壯實!
七
不過第三次反“圍剿”要費時費力一些,畢竟這回雙方力量對比最懸殊。
黃陂一仗,暴露了紅軍主力的方位,蔣公羞惱气急之余不免大喜過望,即令
所有向南向西部隊掉頭向東,多頭并進密集包圍,盤算著這才不過死傷了几個過
繼兒子,老子的隊伍人丁興旺照樣能夠捏死你。
“朱毛彭黃”衹好又“待机”,待得更是玄乎以至數十年后行家評點仍然嘖
嘖稱玄!
那時節,“朱毛彭黃”已經瞅准蔣公渾身上下最怕放气的气門芯就是畏懼紅
軍主力乘虛北上襲占臨川在后院放火,于是將計就計讓羅炳輝紅十二軍拉幵隊形
冒牌一把主力,大張旗鼓北去金竹,引透敵軍主力跟向東北方向“追剿”。而這
邊廂原裝主力卻利用夜暗再施故伎,從蔣光鼐、陳誠兩軍間不過10公里的大山間
隙中悄然穿出,掉頭向西而去,把蔣公的隊伍又甩在了自己的身后。那時紅三軍
團的部隊距离敵人主力最近處衹有5華里,兩邊都是20米高的峽谷,衹要有個人喊
馬嘶被發覺,那可就真就會被人居高臨下堵住籠子抓了雞。這當口,彭德怀總指
揮又是橫馬路邊給戰士們提气壯膽定心安神,那場面可真是令行禁止全軍為之肅
然。
這也是仗著蘇區群眾條件优越,敵人要在這地面兒上折騰那他就是個睜眼瞎
子!
一夜疾行,紅軍主力又再回良村轉赴均村、茶園岡,消消停停安安心心休整
了半拉月。這時蔣公才醒過神來,得悉紅軍主力已返回興國養精蓄銳,而各部“
圍剿”軍蘇區東奔西突兩個月,“肥的拖瘦,瘦的拖死”,3個師連遭殲滅性打擊
,士气已极度低落,皆有怨言“剿共是無期徒刑”。而偏偏粵桂軍閥又利用蔣公
主力深陷蘇區之際,兵臨湘境劍指衡陽,欲陷蔣公于危難。蔣總司令無奈之余嗟
嘆唏噓一番,不得不下令結束“圍剿”,撤出蘇區。
這當口,朱毛兵法中那“敵退我追”派了上用場。偵知蔣公正在撤退,“朱
毛彭黃”也幵始不依不饒,決定在正北撤的蔡廷鍇第六十師、戴戟第六十一師和
韓德勤第五十二師中擇其孤弱病殘者打擊之,爾后視情況再擴張戰果。9月7日,
先是黃公略紅三軍在老營盤設伏,把蔣鼎文第九師之第九獨立旅收入口袋,繼則
剛從左右江革命根据地轉移到蘇區編入紅三軍團的紅七軍再于新圩、禾杠坑截殲
第九旅一部,紅三軍團主力則向高興圩第六十師第六十一師六個團發起猛烈攻擊
。
高興圩戰斗,是紅軍反“圍剿”作戰史上一次著名的惡仗。那時節正值盛夏
,烈日炎炎,高興河水暴漲,紅三軍團突擊部隊無法迂回,衹能正面硬推。而蔡
廷鍇戴戟這來自廣東的隊伍雖是蔣公過繼兒子,卻絕非菜鳥檔次的老弱病殘之旅
。他們憑借有利地形、強固工事和优勢火力拼死頑抗,紅三軍團三個師輪番強攻
竹高山,激戰徹夜肉搏數十次,方才攻占外圍。戰至此時紅三軍團傷亡也比較嚴
重,劉少卿所在的紅一師特務營有兩個連都被陸續抽出補充部隊,而部隊与敵人
仍是頂牛之勢還是誰也奈何不了誰。當時紅一師師長李實行在蓮塘戰斗中身負重
傷已送到后方治療,彭德怀總指揮找到紅一師政治委員吳溉之商量怎么打下去。
吳溉之說我這里已經沒有預備隊衹有劉少卿的一個特務連,這個連是個大連有三
個步兵排兩個通訊排一個工兵排一共六個排,彭德怀說那這預備隊就是劉少卿這
個連了,你留一個通訊排,其余都讓劉少卿帶來聽我命令。
彭德怀向劉少卿面授机宜:你帶兩個排先去拿那個小山頭,如果行就把剩下
的人全拉上去。
劉少卿帶著隊伍一打發現是塊硬骨頭,傷亡了几個人還是攻不動。
這時彭德怀又叫來劉少卿:
“你不要硬打,先插到敵人右側后,拼命做工事。敵人要來打你你就出擊!
”
太陽快要落山時,敵人果然耐不住了。劉少卿們工事尚未做完敵人就扑出陣
地向他們襲來,劉少卿一看敵人脫离了陣地當然是正中下怀當即命令出擊,刺刀
手榴彈大刀片一通招呼,終將敵人擊潰,俘虜十余人繳槍十余支,奪占了這個山
頭改變了戰場態勢。
戰斗結束下了陣地,彭德怀故意虎著臉對劉少卿說:
“你這個‘九頭鳥’,我叫你迂回、迂回,你怎么橫著就插過去啦?我叫你
等敵人出來了再出擊,你怎么那么著急呀?”
其實彭德怀對這一仗很是滿意,他轉過身背著劉少卿對吳溉之笑言道:
“這個九頭鳥有點辦法哩!”
那是當然,彭總有辦法,麾下壯士焉能無辦法?
劉少卿奉彭總命令原地休息觀察敵人動態,觀察到下半夜上級卻傳來命令撤
出戰斗。
雖然最后扛到了底,但蔡廷鍇扛得也挺玄乎。
蔡廷鍇將軍后來回憶:“敵(作者注:指紅軍)以其最強悍部隊及彭德怀之
軍官隊,向我猛沖。我軍受其強烈壓迫,全線略為動搖,六十師沈(漢光)師長
及師部都不明前線情況,又不沉著,在此千鈞一發之際,竟受潰兵影響,擅自向
興國方向退去十余里。甚至總部人員及我之隨從亦有逃跑,頗為紊亂,無線電亦
放出緊急電。當時我見此情景,危殆萬分,憤欲自殺以殉……”
蔡將軍當然沒有自殺,否則就沒有后來那個“一﹒二八”淞滬抗戰的抗日英
雄了。
當然也就沒有十多年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委員會蔡廷鍇委員了。
這時方面軍總部看到紅三軍團已有較大傷亡形勢卻依然是對峙,即令其撤出
戰斗以保持主動。紅三軍團撤出時蔡將軍為終得自保而松了一口大气,自身損失
頗大情況不明自然也不敢出陣惹事。這場戰斗對于紅三軍團來說是個消耗戰,殲
敵兩千自身損失也有千余,雖有小得卻無繳獲實際上并不划算。然而几日之后,
彭德怀卻在方石岭來了個“堤外損失堤內補”,与林彪紅四軍相互配合把韓德勤
第五十二師包了個圓,還稍帶上了蔣鼎文第九師一個山炮團。韓德勤當了俘虜卻
假扮作“伙夫”,騙得三塊大洋還是逃之夭夭。
惱羞成怒的“圍剿”軍撤退時泄憤于蘇區群眾,大軍潰處,器物搗毀,牛羊
殺盡,一路殺人放火,將東固、崇賢、方太、方岡、黃陂、小布、東韶、中村、
石馬、金竹等處房屋焚之一矩,受害群眾竟達十余萬家。
至此,第三次反“圍剿”胜利結束,紅軍在兩個多月轉戰中取得五戰胜利,
殲敵17個團又兩個營3萬余人,其中18000人做了俘虜,繳得山炮迫擊炮机關槍步
槍“花机關”萬余,炮彈槍彈無數。而紅軍也有流血犧牲,“朱毛彭黃”少了一
位黃公略,劉少卿的老團長周彩星在蓮塘戰斗陣亡,老師長李實行也負了重傷于
次年在醫院不治犧牲。
但根据地卻因此而贏得了相當一段時間的穩定局面,蘇區和紅軍也漸入鼎盛
時期。
年輕的“九頭鳥”劉少卿,也在戰斗中成長成熟成為一名干練的基層指揮員
。
將星,幵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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