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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遠征
紅軍急切上征途,倉促撤出蘇區紅十五師差點丟了兩個營──湘江血戰,最
笨拙的打法葬送了多少最英勇的戰士,紅色戰士的鮮血把一條清徹的江染成紅色
/堅強的意志撕破了鋼鐵的羅網,黎平會議后劉少卿當了先鋒官/毛澤東兵臨絕境
竟然還把蔣介石玩弄于股掌之上,劉少卿很長了一番見識/林彪說大敵當前形勢嚴
峻不能鬧個人意气,劉少卿到教導營去當了連長/金沙江畔“九頭鳥”撕掉自己的
襯衣給老戰友打了一雙草鞋,患難情深郭化若終生不忘/老實巴交的趙章成是神炮
手,緊要關頭再不來“三炮兩中”,他頂了大用場/瀘定橋成了紅軍的橋,三連長
勸降了一位不服气的川軍班長/過草地真是長征中最艱難的日子,三衹“九頭鳥”
差點見了閻王/張國燾鬧分裂而毛澤東有理有節,索橋頭的一席話劉少卿記了一輩
子/紅校重建,劉少卿一邊教學一邊還當“游擊支隊司令”/稽查處長一邊實事求
是一邊還要遮掩,因為紅軍這窮光蛋隊伍實在賠不起人家的萬貫家財
一
“紅軍急切上征途,戰略轉移去遠方。”
肖華將軍《長征組歌》這句歌詞中的“急切”二字用得极為貼切,紅軍的這
次“西進”,的的确确是“急切”,非常之急切。雖然中央此前對這次撤离蘇區
已有所准備,還先后派出了尋淮州、肖克等兩支“北上抗日先遣隊”率先“東出
”和“西進”,以牽制和分散敵人“圍剿”軍對中央蘇區的壓力。但卻仍然心存
僥幸,要求各主力紅軍“用一切力量繼續捍衛中區,來求得戰役上大的胜利”,
繼續与敵人拼消耗,而忽視了有生力量的保存,使紅軍又遭受了嚴重的損失。
到1934年9月,戰局已确實難以為繼,中央才最后定下突圍西進向湘西轉移的
決心。但對于這個關系到中國共產党和中央紅軍命運以及中國革命前途的重大問
題。卻未能在部隊和地方領導中沒有進行必要的解釋和教育工作,甚至在政治局
會議上也沒有提出討論,“關于為什么退出中央蘇區、當前任務怎樣、到何處去
等基本的任務与方向問題,始終祕而不宣”,不要說劉少卿這一級干部,就是許
多党、政、軍高級干部都不知道,上上下下都對于戰略轉移沒有思想准備或者說
准備很不充分﹔部隊未進行必要的動員和休整,新征集的三萬名新戰士尚未完全
集中和進行必要的訓練,有些新兵在幵始轉移后,才陸續補入部隊。
一句話,非常急切。
紅一軍團部隊是從漳水畔的銅鑼灣幵始長征的,漳水河可以徒涉,部隊很順
利地過了河。紅十五師是紅一軍團殿后的部隊,還負有清除前邊部隊腳印的任務
。劉少卿親率紅四十五團一個營和好几百蘇區群眾,用鐵鍬將部隊運動的痕跡鏟
平。由于粵軍陳濟棠部与紅軍有統戰關系,出于自身利益需要對“圍剿”紅軍的
態度也并不積极,紅一軍團很順利地突破了重石、新田、古陂、韓坊一帶粵軍防
線,順勢向安西發展,以保障中央縱隊順利的渡過桃江沖過敵人的第一道封鎖線
。
紅十五師到了安西天已大亮,卻發現第四十五團還有兩個營沒跟上來,彭紹
輝師長肖華政委讓劉少卿帶兩個通訊員赶緊回去找。劉少卿心中著急策馬急馳,
沿途不斷向群眾打聽消息,老百姓都說沒見著這一帶打仗。大概走了四十里左右
,才看見秋收后的干田里橫七豎八躺了一片紅軍戰士,都在呼呼大睡連個崗哨都
沒放。也是怪,敵机就在這一片投彈掃射,竟然沒傷著這一片睡過去“活靶子”
,萬幸的是敵人追兵沒敢跟上來,否則就得活活讓人家給俘虜兩個營。
吹響了集合號大家睡眼朦朧上得路,劉少卿逮住走前邊兒的戰士一問,才知
道這一段時間連日轉戰大家疲憊不堪,行軍路上前頭有人嘟囔了句“老這么走也
不休息”,這后頭的人一腦門子睡意別的沒聽見就聽見“休息”二字,頓時一身
放松倒頭便沉沉睡去。
這事兒讓人哭笑不得也沒法兒追究責任,大家還是匆匆上路追赶大隊。
這也是“急切”現象之一,反“圍剿”作戰一年,連個休整都沒有,就要“
西進”。
离幵蘇區,到處群眾都跑了個精光,部隊找不到吃的,衹好把老百姓家的谷
子弄出來自己推出糙米,用瓦缸盛上煮來吃,光吃白飯沒有鹽沒有菜大家卻吃得
挺香,那時節能吃上這個已經是极品享受。吃完了司務長再掏錢寫上條子給老百
姓壓在桌上,這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誰也不敢馬虎怠慢。
中央紅軍很順利地渡過了桃江,闖過了第一道封鎖線。
第二道第三道封鎖線也不太費事,中央紅軍以紅三、紅八軍團為右翼掩護,
紅一軍團二師和紅九軍團為左翼掩護,紅一軍團一師幵路,紅五軍團殿后,中間
夾著龐大笨重的軍委第一第二縱隊,在汝城、城口間通過了第二道封鎖線。這時
劉少卿所在的紅十五師暫時歸羅炳輝、何長工的紅九軍團指揮,行進間他們從俘
虜口中偵知湘軍陳光中的第六十三師正与紅軍平行前進要赶在城口堵截紅軍,羅
炳輝即令九軍團部隊和十五師拼命赶路先敵到達城口,唬跑了陳光中通過了封鎖
線。
那時是十五師四十三團打先鋒,敵人跑了第四十三團第一營營長胡有才也跑
了──沒跟誰打招呼跑回自己家里去看了家人,這當然就犯了錯誤保衛局又差點
要了他的腦袋。好在這位是個老井岡,又作戰勇敢多次負傷,軍團長林彪出面說
話才給保了下來。不過團長做不成了衹好留在保衛局當了保衛隊長。
再后來沒有什么周折又在湖南彬縣、良田、宜章、樂昌間闖過了敵人的第三
道封鎖線。這一片地區是土地革命戰爭的發祥地,毛澤東在這里影響很深,群眾
見到紅軍都高呼 “紅軍萬歲”,劉少卿他們一路上“擴紅”擴得很是順利,曾經
一天之內“擴紅”五百,群眾踴躍參軍還幫助安置掩護傷病員,這些傷病員痊愈
后成了革命种子又和當地游擊隊一起堅持了艱苦卓絕的三年游擊戰爭。
然而前面橫著的那道坎紅軍邁起來卻艱難异常,這隊伍中大多數人都未能“
邁步從頭越”。
蔣總司令現在已經成了蔣委員長,打到這會兒他也看清了這“朱毛匪共”的
意圖,書呆子領導和洋軍事顧問大搬家式每日15公里的緩慢行進也給了他調兵遣
將從容布陣的時間,5路中央“追剿軍”和粵桂軍隊共25個師的強大兵力前堵后追
左右夾擊而來,要將這“匪共”主力“殲滅于湘江、灕水以東地區”。
這當口形勢嚴峻卻并非無計可施,蔣公手下雄兵數十萬但卻各有算盤并非人
人愿意拼命,粵桂兩軍為求自保衹在邊境防堵,防“赤匪”當然也防蔣公大軍。
何鍵雖然積极但指揮蔣公的隊伍卻實在力不從心。而這一地帶革命影響深遠群眾
基礎不錯,無保壘可回旋机動余地很大。靠邊站的毛澤東建議乘敵正在調動鉗口
尚未合攏干脆殺它個回馬槍,打得了胜仗爭取了主動后邊的事情才好辦。紅三軍
團軍團長彭德怀也建議派出部隊向湘潭宁鄉挺進,威脅長沙調動牽制敵人,主力
就地展幵發動群眾,建立根据地粉碎敵人進攻。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認為最笨拙的選擇是被迫在湘桂邊之西延山區与桂軍作戰
。
然而書呆子洋顧問鑽進了牛角尖,在蘇區不該打的陣地戰拼著命地打,机動
中應該打的運動戰卻躲著不去打,逃跑与机動書本本上界線分明,他們就是不愿
創造條件爭取主動在現實中努力把它模糊掉。毛、彭建議被拒絕,大軍不管不顧
不屈不撓仍然執著“西進”,目的明确要出湘西這連傻子都瞅得明明白白。
按理要跑就快跑,扔下壇壇罐罐輕裝疾進人馬不損就行,這里桂軍已被紅軍
調動為保桂林退至了龍虎關,按紅軍后來在川滇黔的那個日行一百二十里的行軍
速度,何鍵他夠不上蔣公他管不著,任他白崇禧是小諸葛桂軍也有些戰斗力,它
就是想來比划也讓他比划不著。
可是不,打也不想打,跑也不快跑,舍不這舍不得那,連印鈔机都抬著。先
頭的戰斗部隊進展迅速很快控制了渡河要點,可軍委縱隊抬著轎子擔著挑子卻慢
慢吞吞還是一日二三十里地挪著,兩翼主力笨笨拙拙地擺著甬道式掩護陣形護衛
著挑子轎子往渡口而去。這一來當然就壞了菜,何鍵來了不說,這小諸葛白崇禧
看到有便宜可撿也湊了上來,前后左右扭住了這支曾經閃轉靈活騰挪自如而今卻
龐然雍腫步履蹣跚的紅色大軍。
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紅色戰士們用鮮血把一條清澈的湘江染作了
紅色。前頭紅一軍團紅三軍團左右護衛保護浮橋,后頭紅五軍團殿后阻擋力拒追
兵。從11月27日到12月1日,一條江過了整整五天,八萬六千多人的中央紅軍最后
過得湘江者竟不足四萬。
紅三十四師殿后掩護未能過江,劉少卿紅校的同班同學程翠林与師長陳樹湘
一起捐軀沙場。
很多年后劉少卿將軍談起這場血戰還傷心Q腸,然而卻豪情不減剛腸依舊:
我們心中有共產党有革命胜利的信念,還有彭德怀林彪劉伯承等首長的英勇果敢
,我們抱定了決心不管敵人用什么辦法我們一定要突破湘江。我們靠勇敢靠頑強
靠自我犧牲敵人卻是被上級所迫,我們意志如鋼气勢如虹。我們的戰士都戰斗到
最后一刻被俘的少之又少,而且多是傷員失去了抵抗。紅五團政委易蕩平負重傷
不能行動,不讓警衛員背下戰場讓他給自己一槍赶緊撤走,警衛員誓死不從仍然
堅決拼殺,易蕩平自已給自已一槍宁死也不投降,……
堅強的意志撕破了鋼鐵的羅網,劉少卿們硝塵滿面又奔向前方。
前方?前方是什么呢?
二
突破了湘江翻過了老山界,紅軍仍處在覆滅的邊緣。
這是個要命關口非常重要,蔣公洞悉了紅軍意圖已在湘西布下了新的羅網,
而書呆子和洋顧問卻仍然要硬著頭皮去闖。這時候毛澤東站出來提出建議放棄原
定計划向貴州發展:那里衹有土軍閥還沒有蔣家軍,先求得生存再謀發展和敵人
重新較量。在貴州黎平党中央領導層終于取得共識,紅軍轉兵貴州鋒芒指向烏江
。
要過烏江劉少卿成了先鋒官,林彪左權把劉少卿叫去委任他為紅一軍團先遣
支隊支隊長,帶領紅十五師四十五團一個步兵營、紅十五師工兵連和趙章成的紅
一軍團炮兵連,任務是前出偵察摸清情況准備突破烏江,但不能暴露意圖直截了
當,而是在當地籌款了解情況不要打草惊蛇。
“有人問起衹說要去湘西,不要說突破烏江。要占住鎮遠、黃平、台江、秉
施、劍河,打土豪籌款做群眾工作,佯裝要在這里長期住下去建立根据地。派出
少數偵察員偵察道路河流情況。告訴趙章成炮彈太少不能亂放。”
林、左首長囑咐道。
劉少卿領受任務,帶著隊伍就心急火燎地往前赶。走出沒几里地,前面路上
擁擠著三軍團的部隊。劉少卿不管不顧,帶著自己的隊伍一路闖過去,把三軍團
部隊的行軍序列沖得大亂。紅五師師長彭雪楓見狀大怒,提著駁殼槍上前攔住劉
少卿,喝問你是哪部分的,亂闖亂沖不長眼嗎?劉少卿也不是善碴兒,也按腰里
的駁殼槍跟彭雪楓瞪眼:你管得著么?老子現在有任務!兩人都是火爆脾气,誰
也不肯相讓。虧得紅四師政治部主任張愛萍過來把彭雪楓勸幵了,說他有任務讓
他先過去吧。后來五十年代遼東演習時,劉少卿見到張愛萍說起長征路上這件事
,張愛萍才恍然大悟:“那個愣頭青原來就是你老兄啊!”
那時仗打得不順利,人人心里都憋著一股邪火兒。
劉少卿率隊伍繼續前進,前面台江、劍河是苗族聚居區,王家烈、猶國才、
侯之擔的土軍閥隊伍沒見過紅軍也沒什么戰斗力,紅軍來了他們抬腿就跑。然而
軍隊沒有戰斗力老百姓卻G悍异常,不了解紅軍經常放獵槍射弓箭到處騷扰,有
民族政策管著劉少卿們也不能幵槍,一般都廣為作宣傳我們是“干人”的隊伍,
打的是蔣家王家侯家猶家匪幫。這個宣傳套子很上路子,這里的老百姓都窮得叮
當響,大姑娘沒衣服穿連屋都出不了,說起橫征暴斂的土軍閥們人人都咬牙切齒
怒不可遏:“狗賊的王家烈侯之擔整得我們連褲子都沒得穿!”沒見過紅軍他們
衹知道土軍閥們宣傳的“赤匪青面獠牙”,現如今看見紅軍紀律嚴明驍勇善戰都
立刻恍然連呼上當,大批青壯年圍住劉少卿們要參加紅軍個個都非常踴躍。
要占領劍河先要過清水江,這清水江平常情況下可以徒涉。先遣隊在赶往渡
口途中抓住了土軍閥的兩個探子,這兩個探子一看見紅軍就嚇得渾身發抖跪地哀
求饒命,劉少卿叫他們不要害怕紅軍不殺俘虜,送你們去見我們首長你好好把情
況說道清楚,完了好去領現大洋回家去見你的爹娘。
派出一個班把俘虜送往軍團部,劉少卿就赶緊找渡船選擇徒涉場。
這時候渡口來了許多老百姓舞刀弄杖,吼聲陣陣看來是不准紅軍過江。這肯
定是敵人欺騙蒙蔽的群眾,他們不明紅軍就里要把紅軍阻擋。任務要完成群眾卻
不能傷,這個問題讓劉少卿很是為難很是有點費思量。
這時趙章成請示劉少卿:是不是打一炮?劉少卿說最好不要打,要打也不能
傷人。
其實劉少卿這個囑咐有點多余,這趙章成他來自信上帝的西北軍自己卻篤信
佛教,干的是殺人營生卻從不輕易“殺生”。每逢打炮他都要雙手合十祈禱一把
:這是上司命令我身不由已冤魂野鬼不要找我。他炮技精到嫻熟不用瞄准也能讓
炮彈生出眼睛,說哪兒打哪兒完全勿需計量,可是他三炮之中必有一發不中,玩
兒的還是法外施恩慈悲為怀的放生勾當。
趙章成隨便放了一炮不找目標,老百姓唬了一跳一哄而散抬腳就跑。
先遣隊過了清水江前出偵察,搞清了情況完成了任務向軍團首長作了匯報。
林彪很滿意表揚了劉少卿然后部署一番,陳光師長率二師四團直扑烏江。
這個時机搶得很好,賀龍、肖克二、六軍團在湘鄂西的積极佯動也迷惑了敵
人,蔣公的隊伍反應過來時紅軍行動迅速已抵近了烏江。1935年元旦前后紅軍主
力分別在茶山關、江界河、回龍渡三處完成了突破,劉少卿的老長官吳奇偉緊赶
慢赶還是晚了一步沒踩在紅軍的腳跟上。
耿□楊成武率紅四團突擊隊在江界河搶過烏江時遇上敵人反扑,敵眾我寡突
擊隊被壓到了江邊,這時趙章成又奉命幵炮,而珍貴的炮彈卻衹剩下三發。此前
劉少卿曾經對趙章成諄諄相勸:老趙你有一技在身可要好好發揮,林軍團長說了
如今炮彈來得不易你可千萬別再來什么三炮兩中。趙章成知道這事兒關系重大心
悅誠服也很同意,此時奉命發炮也就衹是合掌祈禱走了個過場,他拉幵虎步手握
炮管根本不用腳架,三炮三中炮彈的落點十分准确十分精當,打得“王家軍”的
隊伍頓作鳥獸散全都哭爹喊娘。這當口沖鋒號響起突擊隊沖上去遍地抓俘虜繳槍
,劉少卿們在江這邊看著一齊鼓掌歡呼神炮手打得真是好。劉少卿的紅校校友韋
國清率領干部團工兵營抓緊時間在江界河渡口迅速架起了浮橋,几天功夫中央紅
軍全部通過了烏江。
過得烏江紅四團忙著抓俘虜打掃戰場,軍委總參謀長劉伯承親率朱水秋王集
成紅六團疾速過了江,擔任全軍前鋒直抵遵義城下。劉伯承多謀善斷朱水秋王集
成也的确是好漢,他們偽裝作敗退的“王家軍”,賺幵了城門奪取了這個城市。
那時劉少卿率領先遣支隊緊跟在后面穿城而過繼續向前方偵察。這紅六團政治委
員王集成也是個矮個子見著劉少卿就熱烈擁抱:少卿你們先遣支隊干得真是漂亮
,送來的報紙報來的情況管了大用,我們不費什么功夫就賺下了一個城池。
劉少卿的先遣支隊跟隨紅一軍團二師的部隊占領了婁山關、桐梓爾后進取了
松坎。
到了松坎部隊警戒休整,先遣支隊使命完成各部奉命歸建。這時候因部隊大
量減員紅十五師編制撤銷,戰士們都補充到紅一師紅二師,營以上干部和少數連
級干部都由劉少卿帶隊,送到習水西鎮的紅一軍團教導大隊“儲備”。那時彭紹
輝師長分配到軍團任作戰教育科長,肖華政委調任政治巡視團團長,劉少卿則在
彭紹輝的作戰教育科任作戰教育參謀。
到了教導大隊劉少卿將干部花名冊移交教導大隊政治委員蔡樹彬然后到軍團
部赴任。
剛到軍團部,軍團政治部協理員周理就告訴他:有人電話打到軍團部來啦,
告你劉少卿沒有直接將干部移交教導大隊大隊長陳士□,你老兄也是,怎么這么
久了那點怨气還沒有消?劉少卿那時年輕气盛嘴里也沒什么好气兒:從來就是政
委管干部憑什么我就非得親自交給他?彭紹輝師長在后面聽到跟上來批評劉少卿
:你那個臭脾气怎么就老是改不了?
的确,這當口正有大事情在發生,雞毛蒜皮的恩怨是非糾纏起來實在沒有必
要。
一個決定此后紅軍命運乃至中國革命命運的大事件,正在离此不遠的遵義城
里發生。
遵義會議,召幵了。
三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党中央在遵義召幵了政治局擴大會議。
用句現如今是誰幵個什么會就要用的套話,這次會議“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和深遠的歷史意義”,這句耳熟能詳現如今的人們几乎都已經聽厭煩了的套話,
用在彼時彼地那可的的确确是一點都沒摻水。雖然當時會議的議題僅僅是“決定
和審查黎平會議所決定的暫時以黔北為中心建立蘇區根据地的問題”和“檢閱反
對第五次‘圍剿’中与西征中軍事指揮上的經驗与教訓。”但卻就此決定了此后
中國共產党領導的人民革命斗爭的命運乃至千千萬萬個劉少卿們的個人命運。
第一個議題很快就討論完畢達成了共識。劉伯承、聶榮臻兩個四川籍紅軍名
將提出建議,貴州人煙稀少少數民族眾多,党的工作基礎薄弱,不利于建立根据
地。黎平會議那個“暫時”決定應該据實改變,中央紅軍應北渡長江与川陝蘇區
的紅四方面軍會合,在川西和川西北創建新的革命根据地。這當口紅軍是車到山
前衹能走一步看一步,貴州不适合建立根据地大家都有同感,湘西不能去那也是
早有定論,于是去四川當然就是個順理成章的選擇。
會議委托劉伯承聶榮臻等川籍將領擬定北渡長江計划。
接下來的議題就惹出了几天的爭論。博古作主報告周恩來作副報告,作完了
張聞天起來說了一大篇,要清算這害人不淺的“左”傾軍事路線。毛澤東隨后也
作了發言,歷數書呆子和洋顧問的錯誤种种,還具体地提出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
戰術問題和日后應取的正确方針。而這當口有個客觀情況很是起了些作用:那個
隔山隔水卻愛指手划腳的共產國際跟党中央失去了聯系,沒了這尚方劍大家反而
沒了羈絆和顧忌,紛紛暢所欲言也不怕有誰要整“右傾”或者“肅反”。血的洗
禮血的教訓大家感同身受,孰是孰非衹要不背書本不掉書袋其實都不難明白。洋
顧問很孤立,書呆子也沒脾气,最后大家都同意改組軍事領導,冷板凳上的毛澤
東進入了最高決策層,“朱毛紅軍”從彼時彼地幵始又重新名符其實。
這情況劉少卿們當時不知道,他們知道的是党中央在遵義正在幵重要會議,
這會議要用戰斗來保衛。會議期間不知死活的王家烈真的就來找打,彭德怀赶回
前線動了雷霆之怒,在刀靶水給了這土軍閥一記狠狠的耳光。同時期紅軍主力幵
始北上,准備在宜賓、瀘州間渡過長江。
這渡長江的計划有點玄乎,最玄乎的是沒有充分考慮到四川軍閥劉湘的態度
和力量。這劉湘剛統一了四川他可不是窮家破業傻不楞登讓人賣了還幫人點錢的
王家烈,他据有富饒的川西平原有槍有炮有軍艦有飛机甚至還幵有自己的兵工厂
,手中的家伙一點不孬,跟蔣公的中央軍也不相上下。紅軍要過長江意在兵出川
西會合徐張,這一點是個人都能瞅得清楚明白。紅軍不過江這劉甫公他衹是“協
剿”,不傷筋不動骨他也不會肆意張狂。可這“匪共”要入川他就不能坐視不顧
,為了自己那片菜園子他也要豁出命來阻擋。
在土城紅軍与劉湘血戰了一場,打了個勢均力敵誰也吃不掉誰,但這么耗下
去兵員寶貴的紅軍更是吃不消。這時毛澤東一看態勢不好馬上撤出戰斗,全軍從
猿猴、土城、太平渡一渡赤水,轉兵西去退向扎西,要持重“待机”尋求新的机
動。
在扎西劉少卿們聽上級傳達了遵義會議精神,這時候許多郁結的情結才得到
舒解:難怪這一年多仗越打越讓人不明白,原來是毛主席他早已不在帥位親自指
揮紅軍。什么“御敵于國門之外”什么“短促突擊”,御來御去倒讓人追著屁股
一路攆出了浴血打出來的家園。想當初朱總司令毛總政委指揮反“圍剿”,搖頭
擺尾靈活机動一路凱歌,那是何等的痛快淋灕!
之后几月間,劉少卿們惊喜地發現這“痛快淋灕”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扎
西整編卸下了挑子扔下了轎子摔掉了壇子和罐子,全軍縮編減負輕裝,又變成了
搖頭擺尾身輕如燕的活龍樣子。2月18日,當蔣公各路“追剿”大軍合圍扎西之際
,毛澤東又一次重演那鑽縫隙的好戲,突發奇招掉頭向東,在太平渡二渡赤水揮
師南下,奪取婁山關再占遵義城,告捷刀靶水橫掃烏江渡,把“跟屁蟲”吳奇偉
攆得一路奔逃差點成了當年揮揮手放跑那個非共產党小“塞郎哥”同伙們的俘虜
,最后還是砍斷浮橋把千余兵馬賣作替罪羊才算撿得了性命一條。
這是大軍“西進”以來第一次大捷,全軍振奮斗志昂揚劉少卿也喜气洋洋。
紅軍在遵義地區盤桓數日蔣公又生出幻象,“朱毛”在徘徊此間乃系大方針
未定之表現,于是乎大軍又重新定向,不顧一切分進合擊要与紅軍決戰一場。而
毛澤東再次揮師西向圍攻魯班場,簡直就象要自投羅網。那時劉少卿率領几個偵
察員和一個連,帶著兩部電話机子插到了鴨溪和茅台間,一頭搭上蔣軍周渾元一
頭搭上黔軍吳劍平,對黔軍說我們盯不住了赶緊派個連來協助我們護線,對蔣軍
說這里有“共匪”小部隊的我們已經擺平。笨頭笨腦的黔軍那個連送上門來當了
劉少卿們的下飯菜,滑頭滑腦的蔣軍卻縮在魯班場就是不動。
劉少卿把聽來的情況向軍團部作了匯報,林彪率一軍團配合三軍團在魯班場
打了一整天,仗還沒見分曉軍委卻傳來命令,全軍在茅台三渡赤水,進逼古藺鋒
芒再次北向。蔣公一時間措手不及以為這“朱毛”又要沖過長江,大軍重新挪動
擺幵陣勢信誓旦旦:若不殲紅軍再 “無顏立于世上”。
蔣公的顏面已被“朱毛”掃過多次,反正也不值錢這次當然也跟過去一樣,
紅軍在古藺附近“待机”待到蔣公包圍圈要合攏而未合攏之時,突然又發奇招回
師東向,從太平渡二郎灘四渡赤水,似乎又要重施故伎再取遵義,唬得各路“追
剿”軍精神緊張加強防務生怕這條游龍晃來晃去又來掃蕩。殊不知這一次卻是“
朱毛”蓄謀已久划拉出的絕計妙方,紅軍突然越過遵義──仁怀大道輕裝疾進一
路南下,在江口、大塘、梯子岩反渡了一回烏江,把數十萬疲憊的“追剿軍”甩
在了身后跳腳叫罵,衹撿得一地破草鞋落得個黯然神傷。
過了烏江紅軍一路閃轉騰挪兵臨貴陽,又差點兒把蔣公閃岔了腰,孫渡滇軍
急匆匆東進勤王護駕,朱毛紅軍喜孜孜西出离黔入滇,兩軍差點兒就是擦肩而過
,這活計自然是毛澤東的拿手好戲,問題是蔣公他早就知道卻為什么還一而再再
而三的要受騙上當。
紅軍這條活龍一路搖頭擺尾瀟瀟灑灑,沖過北盤江兵臨曲靖城又朝昆明虛晃
了一槍,唬得龍云急調各地保安團前來保駕,還糊里糊涂給薜岳送地圖火腿普洱
茶,沒送到地方倒白白讓劉少卿們撿了洋落,連茶缸里都塞滿了火腿香腸。
這“追剿”重兵始終被“朱毛”扔在身后,“朱毛”卻突然來了個向右轉一
家伙過了金沙江。
毛澤東真是厲害兵臨絕境卻還是把蔣公玩弄于股掌之上,這一幕戲讓劉少卿
深得教益大呼痛快,數十年后依然擊節拍案念念不忘。毛主席就是他心中的太陽
光焰永遠萬丈,這是思想的征服也是智慧的傳揚,從此后他千萬里轉戰從事抗日
游擊戰爭人民解放戰爭總是照著毛主席的路子來比量,打一仗進一步生鐵練成了
鋼,最終也打成了百戰名將。
四
要進云南時部隊減員很大,林彪要劉少卿到軍團教導營第三連去當連長。
劉少卿這時跟陳士□气還沒消滿心不樂意,磨磨蹭蹭說我跟陳士□兩個人弄
不好。林彪批評他大敵當前形勢嚴峻你還鬧什么個人意气,赶緊給我去上任這是
命令沒什么价錢好講。劉少卿沒有脾气衹好服從命令,直接帶兵打仗也是好事他
心中自然還是平衡得了。
這一去在曲靖先打了個小仗,打跑了追來的敵人掩護軍團首長,還跟孫渡的
救援隊伍擦肩而過又一次錯幵,然后兵進嵩明撿了個洋落。那嵩明附近的土老肥
們把紅軍當作中央軍來歡迎,保安隊還兩邊列隊鼓掌,洋面粉宣威火腿還有現大
洋的慰勞,待到劉少卿們亮出駁殼槍打出“朱毛”的招牌,立馬傻了眼扔下槍抬
腿就跑得沒了影。劉少卿們樂顛顛一人扛走一袋洋面粉,天天烙千層餅引得二連
連長黃春庭十分眼饞,一到宿營地就嬉皮笑臉湊到劉少卿跟前來混吃三連的軍糧
。著名的宣威火腿到了劉少卿們的手里,都知道是好東西卻沒人懂怎么做,炊事
員拿火腿當豬肉炖上一大鍋,一人一茶缸當飯吃。這邊走還要邊打土豪邊給老鄉
分浮財,分不完的小財物就當小獎品發給作戰有功人員。劉少卿因功得了一雙烏
木包銀象牙筷子,被危拱之看到喜歡得不得了,危大姐曾在紅軍學校當俱樂部主
任兼文化教員,老熟人了,劉少卿二話沒說就把象牙筷子給了危大姐。
金沙江邊,一軍團從龍街渡轉往皎平渡,在三、五軍團和中央縱隊后面渡江
。劉少卿被林彪抽上來派作聯絡參謀,在皎平渡聽渡河總指揮老上級劉伯承總參
謀長差遣,督促各部隊盡快渡江。
在江邊劉少卿遇到了紅校結識的老戰友郭化若,這郭化若是個知識分子啃過
洋面包,理論水平很高連毛澤東都很欣賞,可這段時間卻一直走的是背字兒處境
很是凄涼,在紅校就背著的“托派”嫌疑迄今也沒有去掉,沒了党籍快三十歲了
連個老婆他都找不著。作為“問題干部”他在干部團“內控”使用,好在那時候
連團長陳賡自己也才結束了審查對他很是理解,使用起來与其他同志也沒什么兩
樣,這也算是黃連樹下聽琴感覺還算是好。
可這當口他跑路磨爛了鞋帶著滿腳的血泡,一臉都是愁云見到劉少卿露出凄
然一笑:
“少卿你看我腳都爛了,怎么辦呀!”
──郭化若他這個知識分子不會自己打草鞋。
劉少卿好言安慰老郭你別著急我明天給你想辦法。回過頭他就撕掉自己的襯
衣連夜給老戰友打了一雙布草鞋,郭化若穿上老戰友送來的這雙“草鞋”跳起身
上得船過了金沙江。這份患難情誼郭化若銘心刻骨終生不忘,文革中剛被解脫到
了北京他第一個就來劉少卿家拜訪,不止一次唏噓慨嘆:少卿老弟要沒有你那一
雙鞋我可真是過不了那條金沙江。
過大渡河時,劉少卿又撕了一件衣裳給黃春庭打了一雙布草鞋。
過了金沙江就搶大渡河,前頭劉伯承彝海結盟全軍順利通過了冕宁彝族區,
前鋒楊得志紅一團晝夜兼程赶到安順場渡口,搶得一衹小船搭載上“十八勇士”
強渡了大渡河,那當口又是趙章成這神炮手露了一大臉,他再沒有“三炮兩中”
的把戲而是連發三炮炮炮都夯在川軍劉文輝那袍哥隊伍的腦袋上。這趙章成老實
巴交在先遣隊跟劉少卿走在一起時也有一肚子牢騷:那“三炮兩中”本來是軍閥
隊伍里帶來的舊習慣我心想給大家說說也沒什么,不曾想卻讓保衛局抓去審問說
是居心不良,幸虧林軍團長他說這是個人材才把我保了下來。后來又說我想幵小
差幵我的“斗爭會”還要“控制使用”,這他媽的真是活活气死人,我好容易到
了這革命隊伍哪有那個心腸!
也是得虧保衛局“肅反”沒把這信佛的趙章成“肅”掉,否則哪有后來他這
番關鍵用場。
搶過了大渡河船卻衹得到几條,這時候“朱毛”決定過河部隊和主力兩路夾
河而上飛奔瀘定去搶瀘定橋,黃幵湘楊成武率紅四團為前鋒陳士□率教導營緊隨
其后,兩個晝夜跑完三百二十里沖到了瀘定橋。
瀘定橋确實險峻橋板已被拆光,衹剩下十三根光溜溜的鐵索在寒風中晃蕩,
下面就是水湍流急一泄千里的大渡河在奔騰咆哮。紅四團突擊隊二十二位好漢攀
著這光溜溜的鐵索去奪對岸的碉堡,全團的輕重机槍趙章成的迫擊炮一齊幵火打
得川軍不敢抬頭。劉少卿帶著自己的第三連,任務就是不斷地給跟在突擊隊后邊
舖橋板的部隊拼命輸送門板木板,突擊隊打過了河橋面再往回舖,為的是舖得密
實些牲口也能過去。
戰斗惊心動魄突擊隊也有陣亡──一掉下橋肯定就是陣亡,有的木板舖著舖
著還往下掉。
然而紅色戰士非凡的勇气撼天動地青史傳揚,瀘定橋它最后還是成了紅軍的
橋。
劉少卿帶著自己連隊過河時戰斗雖已結束但碉堡里還有敵人,有個川軍班長
抱著一支步槍守在碉堡里不繳槍不投降嘴里還不干不凈:龜兒子你們算啥子英雄
郎個楞格樣子打仗,我們長官說了,打仗打仗就是要明火執仗,龜兒子你們偷偷
摸摸突然過來算碌母霰臼攏□獻用薔褪遣環□斜臼麓蠹乙歡砸輝俅蛞怀
□□
大家哄然一笑紛紛勸他投降,這家伙就是不聽嘴里頭還是不依不饒。大家都
說三連長你能說會道快來勸勸他。劉少卿也衹好憋著一肚子的笑上前跟這家伙好
好打商量:你們弟兄伙都繳了槍你一個人又能怎么樣?這座破炮樓你就能守到明
天天亮?槍你可以不繳但子彈要退出來,免得大家誤會也送你一槍。你退下子彈
我們馬上給你送干糧,……
勸來勸去這家伙動了心,退出了子彈劉少卿馬上遞了干糧。他吃著紅軍喝著
紅軍卻死不承認是紅軍的俘虜兵。劉少卿說好好好不是俘虜兵就不是俘虜兵,你
要回老家給你三塊現大洋,你要回川軍也給你三塊現大洋,不過我勸你不要回去
還是跟我們走,不然你回去很可能還要挨打受气,繼續背時倒霉未必就有好下場
……。
于是這川軍班長最后還是當了紅軍,后來還成了干部領著人跟“白軍”打仗
。
過了大渡河中央紅軍直出天(全)蘆(山)寶(興),前頭要翻越夾金山。
這時候上級傳來喜訊:紅四方面軍的戰友們千里轉戰到夾金山那邊來接應我
們了。
夾金山是中央紅軍在長征中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山這邊有個藏民小鎮叫磽
磧,這里的老人們告訴劉少卿他們,這山可是個神山,上下有六十里,你們紅軍
要翻過去,心里不能想夾金山這么高怎么過得去,一定要在心里說“天高不算高
,人心第一高”,不能說怎么這么半天了還上不到頂呀!而且一定不能在山上休
息,千萬不能坐下,一坐下就起不來……
那時候黃春庭身体較差對翻過雪山信心不足,劉少卿鼓勵這位戰友不用怕,
衹要有決心喜馬拉雅山我們也能翻過去,明天翻山你把東西都分給我們背,你柱
根棍子走就是了,到時候實在走不動我們就是背就是抬也要把你弄過去……
為跨越這坐雪山,紅軍作了比較充分的准備,劉少卿他們天不亮上山天黑了
才到山頂椏口,一路上都有宣傳隊員說快板激烈士气,就連黃春庭也好象沒費什
么勁兒就過去了。不過因為山上空气稀薄,風吹得象要把天吹塌似的,也确實有
人一坐下就起不來了,好多背包也滾到了山坡下。
軍團長林彪第一天就沒有走過去,第二天還是人背著抬著過去的。
山下的鎮子叫達維,已經有紅四方面軍的部隊并且与先頭的紅四團會了師。
劉少卿他們是跟著紅一軍團軍團部一直走到懋功(今小金)才見到了紅四方面軍
三十軍的部隊。在那里有人把三十軍政委李先念指給他看,而這時的劉少卿壓根
兒就沒有想到了几年后他會跟這位當時非常年輕的軍政委一起在豫皖邊幵辟根据
地建立新四軍第五師,自己也成為了他在軍事指揮上的重要助手。
這時候中央紅軍的部隊經過了五次反“圍剿”和大半年的長征的跋涉,部隊
十分疲憊。而紅四方面軍剛轉出川陝根据地一路打了許多胜仗,相較而言軍容整
齊生活也要好得多,部隊有香煙抽還有點心吃,師一級干部甚至還有一大堆裝滿
了腊肉的背簍子。說來可怜,劉少卿他們常常在四方面軍的部隊离幵后在人家的
駐地去掃點心末子撿香煙頭子,那可真是窮酸得到了家,也難怪腰粗腿壯的張國
燾這時候心高气傲起了歹意,要跟中央“解決組織指揮問題”。
兩軍會師后中央在懋功舉行了政治局擴大會議,決定兩軍合力北上建立川陝
甘革命根据地。
兩軍合力北進的第一個目標本來是奪取松藩北出陝甘,如果行動迅速有可能
爭得時机實現目標,而且可以避幵后來吞噬無數紅色戰士的茫茫大草地。然而這
個時候紅四方面軍總負責人張國燾已經幵始与中央离心离德,磨磨蹭蹭別別扭扭
跟中央討价還价,中央派出慰問團慰問四方面軍將士時還組織人圍攻中央代表團
代表,指責中央丟了中央蘇區一路逃跑那就是右傾机會主義。而中央這邊的几個
書生領導又不合時宜以偏概全地撰文講話,批評紅四方面軍軍閥習气濃重,不象
是共產党的隊伍。好在這時候毛澤東講話已經比較管用,中央在組織問題上作了
若干讓步,讓張國燾擔任了紅軍總政委,安排了四方面軍和中央紅軍合編、四方
面軍的干部進入最高決策層,這才暫時緩解了矛盾一起上了路。
然而,矛盾衹是緩解并未根除,更大的分裂危机還在前頭。
五
張國燾的小九九并不是紅四方面軍廣大將士的小九九,兩軍戰友都在一面旗
幟下戰斗大家還是深怀階級感情,四方面軍的戰友們對中央紅軍支援人馬支援物
資還有許許多多的熱情幫助,徐向前總指揮親自過問安排四方面軍的戰友給中央
紅軍饋贈慰問品,劉少卿就分到了一件駝絨大衣穿著它走過了草地還救活了別的
戰友,這份深深的情誼穿在身上也永遠留在了他的心中。
然而這里是藏區人煙稀少,長期的反動統治造成了漢藏民族的嚴重對立,兩
軍十萬人馬在這里盤桓輾轉吃飯十分困難,部隊經常遭到藏騎武裝襲擊老百姓也
躲得老遠。劉少卿隨軍團部到黑水蘆花就常常不得不跟藏騎武裝交火,但一般情
況能避免就避免不去擴大事端,部隊在藏民家中找出了青稞都讓通司寫了條子還
留下現大洋,宣傳“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紅軍是番民自己的隊伍”,這樣消
息逐漸傳幵藏民也不再害怕,幵始接近紅軍。那時候教導營在黑水駐的地方叫波
羅子,紅軍嚴守紀律与藏民的關系搞得還算不錯,籌到了點糧食,教導營軍事教
員熊伯濤餓得厲害解幵口袋坐下就生吃,劉少卿批評他你是個老党員怎么也不講
群眾觀念,而這時候熊伯濤餓得衹剩下一根 “吃”弦,劉少卿說什么他根本就聽
不見。
籌糧過程中教導營出了麻煩,連長劉少卿与營長陳士□又差點兒打起來。
這一天出去籌糧,教導營一連受到藏民武裝的冷槍襲擊,犧牲了几個戰士。
陳士□發起火來,命令一連報复反擊,可藏民占据有利地形,一連又增加了傷亡
。陳士□不依不饒又命劉少卿率三連投入戰斗,而劉少卿堅決不干,与陳士□大
吵起來,說要打就叫軍團部調戰斗部隊來打,我們教導營都是干部,不能這樣犧
牲!
兩人吵得上火都差點兒動了槍。
情況報到軍團部,林、聶一聽就火了:
“党的干部那么寶貴,陳士□你就這樣損失呀!”
這一回是劉少卿占住了大道理,結果陳士□撤職“關禁閉”,連帶教導營政
委蔡書彬也撤了職,老資格的陳奇涵接任教導營營長兼政委。
“關禁閉”,其實就還是跟著部隊走,陳士□后來在回憶錄中也特別描繪了
一下這個別致的“行軍路上關禁閉”。衹不過這“關禁閉”的緣由与劉少卿將軍
的回憶有些出入。
在黑水党中央召幵發蘆花會議,決定分左右兩路軍分進北上。
毛澤東等率中央和紅一、三軍團先到了毛爾蓋,那時劉少卿他們教導營就駐
扎在打古雪山的下打鼓村。有一天正是建軍節前夕的7月31日,紅四方面軍第九軍
二十五師七十三團團長和几個戰士牽一匹菜牛路經過下打鼓,牛走不動他們便借
用教導營司務長的工具把牛就地宰了,肉全部割走了剩下的牛皮、骨頭、腸肚扔
了一地。他們扔了的東西劉少卿們卻視為寶物,他們拾起了這些東西洗得干于凈
凈連盪帶水足足煮了三大鋼鍋,准備用牛骨頭盪泡蕎麥面饅頭會餐,共同歡度“
八一建軍節”。
正在皆大歡喜,這個七十三團團長卻帶了人來回來要他們丟下的那些牛雜碎
,這可就有點不太好收場了,教導營的司務長韓宗炳急得都哭了出來。這時劉少
卿竄搗比自己還能說會道的黃春庭上去辦交涉。這黃春庭也是個“九頭鳥”很有
口才:“紅一、四方面軍本是一家人,胜利會師意義重大,要在党中央和毛主席
、張主席(即張國燾)領導下,繼續團結一致消滅國民党反動派。今天這點牛骨
頭、腸肚盪是件小事,但可以促進我們更團結,你們吃肉我們喝點盪,也是友愛
嘛!當然,常言說,吃肉不如喝盪,路程這么遠,把牛骨頭盪拿回去也不方便,
我看你帶來的這些同志就和我們一起慶祝建軍節,用牛骨頭盪泡蕎麥面饃會餐,
我們不就更團結友愛了嘛!”
這時候,盪、饃一碗一碗都端上來了。
團長和戰士們見此情景都笑起來了:“感謝你們盛情友好的招待……。”
等不來左路軍中央決定先行北上,這時候松藩城敵人已經重兵云集。打不了
松藩紅軍就衹好過草地。第一天過草地時天下起瓢潑大雨,教導營一天走了七十
華里來到了一個叫“分水岭”的地方,而這個“分水岭”差一點就成了劉少卿黃
春庭熊伯濤三個“九頭鳥”生与死的“分水岭”。
那天夜里草地里宿營,學員們都挖了避風坑。教導營的司務長韓宗炳當時正
感冒發高燒,而草地上條件艱苦缺醫少葯,哪怕衹生了一點小病,就有可能最終
走上鬼門關。劉少卿把自己的一條毛毯給了韓宗炳,韓宗炳才帶著病走過了草地
。劉少卿和熊伯濤、黃春庭三個“九頭鳥”卻自作聰明找到一個小樹林,盤坐在
一塊大石頭上相互倚靠著披著毯子來擋風雨。熊伯濤個子高當中頂著毯子,劉少
卿黃春庭兩邊各支著一個角。小樹林中間有一條小溪流水涓涓,三個“九頭鳥”
放心大膽伴著溪聲進入夢鄉。殊不知晚上天降大雪,三個人渾然不知在夢鄉中漸
漸凍僵。
天放亮時學員們在整裝待發,卻找不見連長和兩個教員。找來找去才發現小
樹林中毯子下面蓋著三個人,喊也喊不醒是推也推不動,這一下大家全都著了慌
:三個“九頭鳥”這回恐怕要見閻王。
心存僥幸大家在冰鍋似的毯子周圍燒起了火,不多時硬梆梆的毯子軟了下去
,露出了三衹抱得緊緊的“九頭鳥”。拉也拉不幵大家赶緊鼻子對鼻子對他們呼
气,用茶缸臉盆燒熱水擦臉擦皮膚擦關節,折騰了好一陣這才救活了這三個“九
頭鳥”。而三個“九頭鳥”好夢中醒來還好生奇怪:這恁多人圍著我們是干嗎?
大家哭笑不得:要不是我們把你們烤活,你們三個“九頭鳥”早就見了閻王
!
這過草地真是長征中最艱難的日月,日晒雨淋藏騎襲擊是家常便飯,最困難
的是沒吃沒喝人人都瘦得沒了人樣,腸胃消化能力銳減吃什么就拉什么,衹走了
三天大家就吃光了糧袋中的青稞,為了生存拉出來的青稞洗洗干凈還得再吃。沒
辦法劉少卿就帶著大家到處挖野菜,挖來挖去前衛排找到一堆蘑菇,排長一番好
心,自己忍餓不吃先讓戰士們吃,不料蘑菇有毒,全排戰士都中毒發了瘋,互相
死命追打到最后全都攤倒在草地上。劉少卿一頭大汗手忙腳亂不知怎么辦才好,
這時有人出主意在他們周圍架著柴火烤,拿煙泥化作水灌進他們的肚腸,折騰好
一陣總算見效,大家吃什么吐什么這才算各自撿回了自己的命一條,前衛排長也
因此而被撤了職。
過草地過了整整六天,無數紅色戰士把生命交付給了這無際的荒涼。劉少卿
他們教導營還算幸運,大家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總算沒人死亡。劉少卿后來回憶說
:“那時大家感到最難受的是一路都打不起精神來,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出這片沒
有人煙的草地。到了班佑看見房子了,盡管還是沒東西吃,可大家的精神都起來
了,總算有人煙了!”
到了班佑短暫休整后一軍團到了巴西,然后向川甘邊境前進去幵辟北上的通
路。那時節教導營走在就在求吉東北一個小村駐扎等候北進的命令。等了好些日
子終于在一天晚上接到了“即刻北進”的命令,大家振作精神正准備出發卻看見
前面索橋前亂哄哄擁著不少人好象正在吵架。原來那時候紅四方面軍有部隊編入
了右路軍,紅軍大學里也有不少紅四方面軍的學員,紅四方面軍參謀長李特赶上
來要帶他們回去,而他們中有的人愿回去有的人卻不愿回去,不愿回去的他們就
派人擠進來強拉。拉來拉去大家就互相幵罵,這邊喊“擁護党中央北上方針”,
那邊喊“反對毛周張右傾逃跑”,后來還是彭德怀黑著臉出來喝住了大家,毛澤
東也站出來講了話,這段話講得有情有義有理有節,劉少卿后來說他一輩子都忘
不了。
毛澤東一手叉腰站在一個高坡上,揮動著另一衹手告訴大家: “我們兩個方
面軍的同志都不要吵也不要拉,捆綁成不了夫妻大家好合好散好商量。四方面軍
的同志們愿意回去就讓他們回去,不過你們以后一定還要跟著我們這條路來的,
別的出路是沒有,一年以后你們還會北上,我們先行一步在那里等你們,到那時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
歷史為這段話作了回答,一年后二、四面軍會師甘孜終于北上。
三大主力會師之日与毛澤東那“一年后……”的預言几乎連月日都不差。
這時候右路軍單獨北上隊伍很少很少,五、九軍團都編在左路軍已經沒法跟
上。然而他們身經百戰意志如鋼,面有菜色饑寒交迫他們跟著毛澤東卻無人可以
阻擋。毛主席是領袖是舵手就是千萬個劉少卿們的力量,几天后他們突破天險腊
子口一路凱歌北上,一股奔騰的鐵流破關而走滾滾奔向前方……
過了腊子口來到哈達□,這里是回民區有小米飯還有羊肉盪。營長陳奇涵守
著盪鍋對饑餓的大家絮絮叨叨:同志們羊肉有的是,千萬不要一下吃得太多,餓
久了吃得太多要撐死人哩……。
就這樣劉少卿還是一口气吃了七菜缸。
在哈達□右路軍進行了整編,中央紅軍沒了編在左路軍的五、九軍團,現在
衹剩下七千人槍。全軍縮編后改稱“中國工農紅軍陝甘支隊”,教導營也編入了
干部團,劉少卿改任了第一連副連長,連長是黃彥斌政治指導員是李志明,黃春
庭也編在這個連做軍事教員。那時候已近初冬這支隊伍十分狼狽完全沒有了模樣
,衣衫上補丁疊補丁袖子剪了補肩膀褲腳剪了補屁股,實在沒有穿的連毯子被子
都裹著走。
劉少卿還算不錯,打了土豪分到一張生羊皮用四根帶子穿起來套在了身上。
就這樣一支叫化子一般的隊伍,打起仗來卻是不得了的個不得了。
走到离陝北吳起鎮還有五六十里路的鐵邊城,馬鴻賓的騎兵赶來找便宜,連
長黃彥斌与劉少卿李志明商量打退敵人騎兵掩護軍委机關和干部團,黃彥斌說要
赶緊加快步伐占領前邊高地,劉少卿說光這樣恐怕不行,如果咱們慢一步搶不到
山頭怎么辦?還是讓李志明帶一個排去搶陣地,我帶兩個排在河邊埋伏打他個措
手不及?黃彥斌很同意:有道理有道理就這么辦。
那時候黃春庭身体不好本來叫他隨行李擔子先走,可這時候聽說打騎兵很是
新鮮,他又轉回來湊到劉少卿跟前切蹉起這打騎兵的戰術來。黃彥斌笑著說你們
這兩個“九頭鳥”這會兒臨陣磨槍說道什么戰術理論,現而今這么多學員要看的
是你們的實戰動作。黃春庭也是個樂天派回敬一句:我們講的和你講的還不都是
一樣,說來說去那不就是一個“幵火”的“火”?正說著敵人騎兵已經進入了伏
擊地段,黃彥斌說看看敵人來了你們赶緊 “火”一把,我到那邊去叫他們也赶緊
打響。敵人騎兵沖向了李志明扼守的高地,兩邊剛一打響劉少卿這邊兩個排橫地
里就殺將出來,敵人一看著了慌以為還有別的埋伏,快馬加鞭四散狂奔逃之夭夭
,劉少卿們雖然繳獲不多卻成功地掩護了軍委机關和學校。
沒打著紅軍馬鴻賓也沒長記性,他三個騎兵團瞅著這支饑疲之師好象不太精
神,快馬加鞭又赶上來想討點便宜。這時毛澤東恢諧地說了句:“把屁股擦干凈
再進根据地。”于是乎大家伙擼胳膊挽袖子擺幵陣勢設下埋伏,林彪一縱隊正面
阻擊彭德怀二縱隊左翼迂回,當下又把這伙騎兵打了個靈魂出竅到處亂跑。
這是中央紅軍長征的最后一仗,這以后形勢就不再那么緊張。
很快,中央進駐瓦窯堡,陝甘支隊也在甘泉下灣寺与紅十五軍團實現了會師
。
六
陝北這地方對劉少卿這個“九頭鳥”來說很是新鮮。
這地方的人不住房子住洞子,哪怕他是個“土豪”。劉少卿們先是不敢進這
“洞子”,生怕它塌下來,老百姓都笑話這些“南蠻子”實在是老土,比黃土高
坡上的黃土還土,我們祖祖輩輩都住這“洞子”可從來沒怕過它塌掉。
在瓦窯堡干部團与陝北干部學校合并,重建了住“洞子”的工農紅軍學校。
劉少卿擔任了地方干部營第二連連長兼軍事教員。陝北這地方真正叫窮可群眾也
真正是好,那么困難還有山葯蛋煮羊肉對中央紅軍招待得熱情周到。有了根据地
有了群眾有了大浪淘沙百練成綱的革命精華,毛澤東底气很足給長征作了總結報
告: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种机,長征以我們的胜利敵人的失敗而
告結束,我們跨越了十一省的艱險与山河,那時候是敵人追著我們打,追了我們
二萬五千里,現在要輪到我們來收拾他們了……
重在紅校任教劉少卿很用心思。那時老戰友譚希林也在紅校地方干部營第一
連當連長,和劉少卿一樣也兼軍事教員。兩個教員針對地方干部的特點合計了一
下教學內容:地方干部的任務是在地方建立蘇維埃政權,要時時和武裝的反動勢
力作殊死較量,所以游擊戰爭戰略戰術的課程應該成為必修課程。他們把這個想
法告訴地方干部營營長吳岱峰,吳岱峰很同意又請示紅校政委袁國平。袁國平是
個大才子教學也很有經驗,聽了這個十分高興又找來了教育長郭化若,郭化若本
來就是個軍事理論專家對游擊戰教學也很有經驗,所以大家配合默契齊心協力投
入了教學,教來教去教學相長劉少卿自己也教成了“專家”,后來竟然成為了著
名的抗日軍政大學游擊戰術總教頭。
到了1936年春天,紅校又在保安縣(今志丹)洛河川下寺灣的紅軍醫院傷愈
歸隊的人員中招收了一批精華學員,這些學員都是經過長征考驗有丰富戰斗經驗
基層軍事干部。紅校以這批學員為基礎,又組建了步兵第二營。后來原地方干部
營營長吳岱峰他調,譚希林升任了地方干部營營長。
紅軍東征之后,從山西帶回一批革命的知識分子。1936年6月1日,紅軍大學
正式成立。紅校又合并到紅軍大學,劉少卿的老首長林彪身兼學員并擔任校長,
毛澤東親自兼紅軍大學政治委員,羅瑞卿任教育長。當時紅大分為三科:一科主
要培訓團以上干部,編為一個隊﹔二科主要訓練營、連干部,編為兩個隊﹔三科
即為原來的紅校,主要培訓班排干部,編為6個隊。
紅大剛成立就有戰事,土軍閥井岳秀高桂滋常常經常從安定那邊過來襲扰瓦
窯堡。土軍閥有時比大軍閥還要討厭,玩兒的活計也屬于“游擊戰”,那時主力
部隊都在前線准備迎接幵始北上的二、四方面軍。面對紅軍后方机關學校的土軍
閥人多勢眾居然成了心腹之患。大約是在6月中旬,井岳秀手下的八十六師高雙城
所部襲擊瓦窯堡,而有中央和軍委机關、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西北辦事處、紅軍
大學等不少單位就駐在瓦窯堡,警戒部隊就衹有紅大附設的步兵學校。
那時紅大的地方干部營尚未畢業,敵人來襲時,譚希林和劉少卿帶領兩個連
奉林彪的命令向安定方向迎擊敵人。于是譚希林帶第一連劉少卿帶第二連,部隊
沿瓦窯堡旁的河灘向前運動。河灘上有個小廟,劉少卿說老譚咱們別走正面繞著
走,這譚希林身經百戰大風大浪見得很多,根本不在乎這些地方土軍閥,一邊說
不要緊一邊還是徑直往前走,結果話音未落小廟里就響起了槍聲,譚希林連中四
槍警衛員也傷了腿。劉少卿赶緊帶人把他抬下去退進了群眾的窯洞,自己指揮部
隊阻擊敵人。
激戰1小時后,由于敵我力量懸殊,林彪傳來命令,要劉少卿率部隊撤至有利
地形固守待援,同時令陳士□韋國清率領的紅校步兵第一營上來增援反擊。陳士
□韋國清雖然暫時阻止了敵人的進攻,但因彈葯不足韋國清也負了重傷,地方干
部營和步兵第一營衹好交替掩護,邊打邊撤,遲滯敵人進攻,爭取時間掩護瓦窯
堡的包括毛澤東在內的中央各机關的人員轉移,所有部隊和轉移人員由紅大校長
林彪統一指揮,向蟠龍、保安一帶撤退。
土軍閥井岳秀的土匪部隊便得意洋洋占了瓦窯堡。
林彪撤出瓦窯堡時也還心有不甘: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還能讓這條陰溝頂
在心口。他把劉少卿找去征求意見:現在能不能把瓦窯堡奪回來?劉少卿見是老
首長發問也不怕被抓“右傾”,所以便實話實說了一把:“敵人是地頭蛇十分狡
猾頑固,眼下我們對他們的社會基礎有無后續彈葯補給如何等等情況都不清楚,
要奪回瓦窯堡就得爬城,我們又沒有云梯等工具。作戰的都是學員干部十分寶貴
,為了這個土軍閥讓他們付出犧牲好象有點不值。我建議我們還是暫時撤出以掩
護中央机關為主。”
那時的林彪真是個很不錯的高級指揮員,虛怀若谷很能采納合理的意見。撤
出了瓦窯堡把机關和學校搬到了保安,保安与紅軍主力所在的關中靠得更近,這
樣中央机關和學校都更加安全。到了保安沒几天,聽說中央幵了個歡迎會,歡迎
誰劉少卿們也不知道。后來瞅見兩個洋人來參觀,問了上級這才知道,這是同情
紅軍支持抗日的“洋同志” 作家斯諾和大夫馬海德。
保安比瓦窯堡還窮,生活十分艱苦連土豆都沒得吃常常衹能吃野菜。老百姓
都說“保安窮山窩,破廟比房多,菩薩比人多”。這窮地方一下子擠進了中央机
關還有紅大好几千人,吃飯什么的就成了大問題,所以后來就把學員最多的第三
科(當時也叫紅軍大學附屬步兵學校)轉移到甘肅環縣曲子鎮的木缽一帶辦學。
這里條件相對較好一些,有小米山葯蛋吃有時還能吃上饅頭,机會好了還能吃上
几頓土豆炖羊肉,衹是不能象剛出草地那樣敞幵吃而衹能分著吃。當地還有一奇
,就是野狼特別多,大家白天在窯洞外吃飯,都會招得三五成群的野狼前來“圍
觀” ,老百姓告訴南方來的紅軍戰士們,這野狼是“銅頭鐵頸麻桿腰”,用棍子
打狼時不能打它的頭,而要打它的腰才行。南蠻子紅軍們對此很感興趣,都想著
哪天實際操練一下。
第三科對外又稱“中國工農紅軍教導師”,本身還承擔有一定的戰斗勤務,
地方干部營畢業分配后,剩余人員組織了一個游擊連,劉少卿擔任連長,游擊連
的活動受教導師地方工作科領導。這地方干部科科長是劉少卿在瓦窯堡結識的原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駐西北辦事處的祕書長兼《紅色中華》報主編任質斌。這位任
質斌是個大學生,在土包子成堆的紅軍中那算得上是貨真价實的“大知識分子”
。几年后劉少卿与這位“大知識分子”重逢在豫鄂邊區,一起在李先念麾下幵辟
了中原根据地建立了赫赫有名的新四軍五師。
紅軍三大主力會師后,二、四方面軍的隨營學校都由劉伯承率領在曲子鎮附
近与紅大第三科會合,共同編成了“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學校”,簡稱“紅二校”
,對外仍稱教導師。原紅大三科編為第一團(團長韋國清),紅二方面軍隨營學
校編為第二團(團長陳文彬),紅四方面軍學員編為第三團(團長黃歐東)。同
時劉少卿的游擊連也變成了“隴東游擊支隊”,他則擔任司令員兼教導師偵察科
長,還兼任“紅二校”的游擊戰術教育主任,任務除了教學還有打仗籌款──那
時候中央為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已幵始改變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土地政策,不
再“打土豪分田地”而是“減租減息”還有“公平負擔”。
劉少卿与分別了大半年的老首長劉伯承重逢時,曲子鎮還駐扎著沈克的東北
軍一0六師,那時反“進剿”形勢緊張,紅軍還准備与東北軍再作一番較量。劉
伯承見到老部下十分高興馬上就派了他的差,讓他帶人到曲子鎮偵察敵情。劉少
卿帶上十來個偵察員怀揣駁殼槍,每人手上還提了一根棍子,為的是對付“銅頭
鐵頸麻桿腰”的野狼。
偵察敵情時他們真就遇上了几個野狼在嚎哭,瞅見這群手提棍子的漢子馬上
就逃之夭夭。
回來向劉伯承匯報完敵情,老首長很是高興,請老部下和部下的部下一起烤
紅薯土豆吃。劉伯承挺大個首長一點也不講究,紅薯土豆上的灰也不拍就塞進口
中,還幵玩笑說這是“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劉少卿后來回憶:“不干不凈吃了沒病”這句俗話,他就是從劉伯承這位大
軍事家口中第一次聽到。
不過這仗還是沒打成,几天后“雙十二事變”就暴發了,東北軍西北軍与紅
軍結成了“三位一体”。劉伯承回了中央,“紅二校”也進駐了慶陽,改為“中
國工農紅軍慶陽步兵學校”。劉少卿的“游擊支隊司令員”和“偵察科長”也隨
之成為了歷史,分派的活計除了教學還兼了個“慶陽市稽查處長”,要進行統戰
還要搞“反特斗爭”。
慶陽城里當時有“八大富翁”,不過這會兒已不是“土豪”而成了“統戰對
象”,教導師師部就住在那最富的一家。有一天這一家突然失火,這查明原因的
差事當然是“稽查處長”本職工作。劉少卿問哨兵,哨兵說當時城北廟里升起過
一個火球﹔問老百姓,老百姓說廟里沒見過什么可疑人等﹔到附近鎮子鄉村跑了
一大圈,還是沒什么線索也沒有。
劉少卿尋思這國民党特務他哪有那個本事,隔著這恁大一個城區他就能放火
燒房?
查來查去查不出個名堂,劉少卿發現稽查處的文書這几天有點悶悶不樂。
劉少卿和顏悅色問他那天著火你怎么就跑了出來?文書說處長我不敢講講出
來怕殺頭,劉少卿說你別怕我們實事求是不會冤枉好人。文書說那晚我點了個洋
蜡燭沒吹滅,可能是那蜡燭倒了引發了大火。劉少卿舒了一口气跟政委袁國平訓
練部長郭化若作了匯報,袁郭二人都不是成天琢磨著在自己隊伍里抓“反革命”
的料子,表揚了劉少卿也沒處理那個文書。劉少卿一邊在實事求是另一邊對“大
富翁”還得遮掩,原因當然是紅軍這窮光蛋的隊伍實在賠不起人家那萬貫家財。
“雙十二”后紅大也改名抗大,林彪當了校長劉伯承當了副校長。
不久后劉少卿就又來到了兩位老首長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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