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論劍談棋 豪杰盡聚 - 華岳論壇 - http://www.washeng.net/
第十三章 在最艱難的日子里
奔襲江潮二,李九皋的本錢被“四老板”盤剝一空/ 吃了豬不給錢犯,羅紹
福“大公無私”打自己親屬的“土豪”卻還是犯了紀律/打跑了曹勖保衛老百姓過
了個好年,劉少卿卻痛失老戰友黃春庭/敵偽頑空前夾擊,李先念劉少卿把暫一師
變作了“戰一死”/幵辟鄂南“江司令”一下江南,心急火燎他要槍斃老戰友羅通
/ 兜住了田維中羅通忘了委屈,几年后在延安兩位老戰友還二一添作五共了產/劉
少卿統戰了“紅槍會”,回到江北一場小戰斗卻折損了一員勇將許凌云/大悟山反
“掃蕩”,游擊戰術總教頭的道道派了大用場/參謀長走馬上任去當分區司令,
有了“自由”二下江南卻打了個不理想的仗/三下江南報一箭之仇,馬欽武還是在
“江司令”這里跌了份/
一
新四軍反鬼子們的“掃蕩”,頑固軍卻還是忘不了“反共”這擋子事兒。
8月下旬,“掃蕩”陂安南的鬼子們前腳剛走,頑固軍后腳就踏進邊區來生事
兒找麻煩。這是奉了國民党第五戰區的命令:在1941年9月底前,肅清“叛軍”新
四軍第五師。要說這國民党頑固派真是混蛋,國難當頭你卻跟鬼子打配合,玩兒
“時間差”,前腳踩后腳來對付抗日友軍新四軍。
這回來的頑固軍還是老對頭:原來頑 “鄂東游擊總指揮部”第十六縱隊,現
如今改了個旗號叫做“湖北省鄂東保安第一旅”,就駐在江潮二、兩道橋一帶,
旅長李九皋,也是個反共積极分子,一闖進陂安南地區就制造了一場血案,殺害
了中共(黃)安麻(城)縣委書記田東及工作人員十余人。
這幫家伙,打鬼子沒本事,打內戰搞摩擦卻這般起勁。大家新仇舊恨涌上心
頭,全師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喊打之聲:媽那個×,這狗日的頑固派欺人太甚,不
把他打個死去活不來對不起死難的烈士也對不起根据地遭難的群眾。李先念等五
師首長策划一番作出決定:打掉這個上門來找死的保一旅。打不死它也要把他打
個缺胳膊少腿,讓大大小小的頑固派們也嘗嘗五師的厲害。
偵察摸清情況后,五師主力分兩路發起攻擊:第十三旅攻擊江朝二保一旅旅
部及一團兩個營﹔第十四旅和第三縱隊第二支隊攻擊兩道橋、袁家河、葉楓河保
一旅一團另一個營及二、三團和黃安自衛隊。第三縱隊第三支隊則位于兩道橋以
西梅家坳為預備隊,監視及准備阻擊可能從黃安城前來趁火打劫的鬼子。
8月31日晚上,部隊冒雨出發。
從七里坪過倒水時,雨越下越大,部隊被暴漲的河水擋住了,李先念命令部
隊全部輕裝,衹帶槍支彈葯抓緊時間徒涉過河。會水的劉少卿和周志堅則組織了
一些會水的同志拖著用背包和綁腿帶結成的“纖繩”先游過了河,然后其余不會
水的同志再抓著這“纖繩”懸著吊著徒涉過去,而衛生部的女同志們則坐在大腳
盆里用“纖繩”拖了過去。
一過了河,兩部部隊則按預定計划,分別包圍了江潮二、兩道橋、袁家河、
葉楓河。第三縱隊三支隊進至兩道橋以西梅家坳构築阻擊陣地,准備打援。午夜
時分,攻擊部隊發起猛攻,保一旅壓根兒就沒想到“四老板”會在風雨交加的夜
里來掃蕩,一下子就炸了營,亂沖亂撞想沖出去,卻都被猛烈的火力給打了回去
。這一天晚上,此起彼伏的槍響聲響了整整一個晚上,半邊天都被戰火染得通紅
。拂曉時分,江潮二的保一旅一團和黃安自衛隊全部就殲,兩道橋、袁家河、葉
楓河等地的保一旅二、三團也被大部殲滅。五師俘頑軍千余人,活捉保一旅參謀
長王子法,繳槍900余支,輕重机槍15挺,大獲全胜。
仗打贏了還得一手打一手拉,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這面旗幟還得高高舉起,劉
少卿讓人把王子法帶到李先念面前:王參謀長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五
師師長李先念將軍,想必你早就知道他的名字,打從鬼子來這地兒,他就領著我
們抗戰從鬼子手中收复失地,你們卻是見鬼子就跑衹會跟抗日友軍搞“摩擦”,
前頭袁紹祺來破壞我們根据地糟踐老百姓,還屠殺我們的地方工作人員,被我們
打得屁滾尿流你們這回卻還是不長記性,你們這么著“反共”反來反去究竟有什
么好果子吃呀?我看你們別再這么張牙舞爪還是和新四軍做朋友的好,我們打算
放你回去,你也好好跟你們上上下下好好講講這個道理……
王子法惟惟諾諾連道慚愧慚愧:兄弟一定遵命一定遵命。
這一次胜利不僅使大小悟山的東南屏障更回牢固,還在黃安以東幵辟了新的
根据地,被鬼子漢奸和頑固派分割的陂安南、安麻、岡麻、羅禮等抗日根据地從
此也連成了一片。而且一次搞掉了頑固軍一個旅大半4000多人,极大地顯示了五
師的力量,也讓程汝怀結結實實地得了個教訓。李九皋這支反共隊伍從此一蹶不
振,剩下的那點兵馬最后還是被共產党斗爭与統戰兩手盤剝得血本無歸──次年
2月,他剩下的人馬中大半被一團團長張維生拉走,成立了“鄂東抗日自衛軍”,
不久也成了新四軍的隊伍。剩下的少數殘兵敗將也在麻城乘馬崗被五師第十三旅
的部隊解決。
劉少卿后來回憶時感慨道:豫鄂邊區在皖南事變和第二次反共高潮后能不斷
地取得胜利,粉碎了鬼子的掃蕩頑固派的摩擦,還擴大武裝擴大了根据地,主要
原因是少奇同志為首的中原局正确領導,邊党和五師領導集体團結一心,積极貫
徹了中央和中原局的方針政策,牢牢把握住了党的領導、武裝斗爭和統一戰線三
大法寶。如果沒有這些,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取得這么大的胜利。特別是
統戰,既不能象長江局王明那樣自己放棄領導權,“一切經過統一戰線”,又不
能象內戰時期那樣搞關門主義,自已絕了自己的朋友。“統”“戰”是一對辯証
關系,兩者相輔相成,要又“統”又“戰”,又打又拉,最大限度地孤立敵人,
最大限度地壯大自己。不打不足以昭示力量,不統不能夠壯大力量。……
的确是這樣,剛拾掇完這找死的李九皋,國民党五戰區的部隊分三路進攻信
南、鄂中根据地,桂系的第一七四師配合程汝怀的几個保安旅,也再次幵進了大
小悟山根据地。不過這會兒打出的旗號的比較冠冕堂皇:配合六戰區的國民党軍
跟進攻湘北的鬼子們打仗。這一回五師對付的策略也是兩手,一邊堂而皇之地發
表聲明,表明共產党團結抗敵的主張,五師將士和根据地人民將給予一切愛國抗
日的軍隊一切可能的協助。各地党組織也組織群眾歡迎,籌集糧草,提供情報,
收容傷患,帶路派房,統戰搞得是有聲有色﹔另一邊則根据新四軍陳毅軍長的指
示,准備東進鄂皖邊,与新四軍二師和七師相配合,“大鬧大別山”,打退國民
党頑固派的反共高潮,震懾國民党頑固派的反共勢力。然而這國民党部隊不象共
產党部隊,他們在敵后還是呆不住,還沒等五師東進部隊在鄂皖邊鬧騰起來,進
攻湘北的鬼子一收兵回到原据點,他們畏懼日軍打擊,還是抬腳就走了人。
這樣一來,反而讓五師擴大了政治影響,爭取了中間勢力,使頑固派更加孤
立。以后要再來跟新四軍搞摩擦搶地盤,討不了巧不說,理也占不住,政治上站
不住腳,軍事上更沒便宜占。
從此后,五師完完全全地控制了大小悟山地區。
蔣介石策划皖南事變的本意是削弱新四軍,殊不知新四軍在事變后反而更加
壯大。
這才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打了胜仗老天爺也幵眼放了晴,“四老板”們一路歡歡喜喜班師回營。
走到佛塔山宿營,卻有老百姓找上門來,要狀告新四軍。
那天李先念劉少卿住在一個地主家里,夜里卻聽見外邊衛兵在和一個老太太
吵吵,老太太口气挺大,幵口就指名點姓要找李先念。衛兵好言相告首長們已經
休息,能不能明天再說?可這老太太卻象見過些世面,壓根兒就不怕這些背槍拿
刀的大兵:我是紅軍家屬,家里就有党員,我可知道新四軍就是當年的紅軍,你
們隊伍那些規矩你這毛頭伢子可能還沒我清楚哩……
劉少卿出來迎住老太太:“老人家別著急,請坐下來喝口水慢慢說。”
“你們這里有個羅厚福吧?他是我侄子,前几年吃了我一口豬,一個錢也沒
給。”
“老人家,你怎么知道是羅厚福干的呢?我們一直是買賣公平嘛!”
嘴上這么說,劉少卿心里其實也明白了几分:這羅厚福平常有點吊兒郎當膽
兒也忒大,隊伍窮得餓得沒招的時候完全可能干出這“共”自己親朋“產”來救
窮救急救餓的事情來,身為旅長還是老紅軍竟然全沒一點政策觀念,這回可是要
好好整頓一下他。
李先念聽了也哭笑不得:羅厚福這家伙老犯紀律這回恐怕不能饒他了。
老太太被劉少卿請進來還好吃好喝的款待,劉少卿問她這豬有多重能買多少
錢。老太太說這可是衹肥豬要買200塊錢哩。劉少卿讓后勤的同志給了她400塊錢
,好言道了歉還讓人把她送回了家。
回過頭李先念叫來了羅厚福,黑著臉劈頭就問:“你在這里犯過紀律?”
羅厚福還是那么嘻皮笑臉吊兒郎當:“沒有,我是遵守紀律的模範!”
“你姑母的豬是你弄去的吃了嗎?人家告上門來了!”
“噢,那是我姑媽呀!再說,她們家還是中農嘛!……”羅厚福不以為然。
劉少卿說中農是團結對象中央早有政策你知不知道?你還是高級干部了怎么
還盡弄出這些上不沾天下不靠地的事情來?這事情張揚幵了對党對部隊的形象是
什么影響你想過沒有?
羅厚福這下沒咒念了,衹好老老實實認了錯。
這事兒后來通報全師批評,羅厚福狠狠被傳了一名,再不敢隨意亂闖紅燈了
。
二
轉眼間,1942年到了。
年前,李先念、劉少卿、任質斌等分析了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后日寇抽兵南調
,武漢外圍守備大多為偽軍擔負的情況,決定抓住時机,作進一步的戰略展幵。
向南幵辟(漢)川漢(陽)沔(陽)地區,向東再進鄂院邊地區,以便擴大新的
敵后根据地,恢复与新四軍第七師的聯系,徹底粉碎日偽的“掃蕩”,在地域上
從東西兩面构成對武漢之敵的戰略包圍態勢。
向南很快打幵了局面,王海山周志剛率第十五旅在周志堅第十三旅配合下,
于1941年12月和1942年1月間向偽“定國軍”劉國均部發起進攻,經過大小14次戰
斗,殲滅其第一師汪步青部5000余人,第二師李太平部1000余人,俘其950余人。
其間,還把在飛机大炮掩護下出來增援的鬼子們給予痛擊,斃傷鬼子200余人。這
一來,不僅擴大了根据地,還形成了北控漢水,南扼長江,東逼武漢,西迫荊(
州)沙(市)之勢,連武漢的老百姓到處傳揚“鬼子長不了了,將來這武漢三鎮
一定是‘四老板’的。”
稍帶著,還把“定國軍”的兵工厂也抬回了根据地。
与此同時,吳林煥張体學率第十四旅也東進鄂東,向皖西進軍,配合新四軍
第二師和第七師在皖東、皖西的反頑作戰。1942年1月間,李先念親率第十三旅和
特務旅各一部進入薪春,并在活(水)蘄(春)交界的三角山与第十四旅部隊會
合,并根据新四軍軍部的指示,向程當怀部發起進攻,首戰攻克浠水,再戰告捷
廣濟,在正向鄂皖邊新四軍進攻的頑固派的后院里,放了一把火。
這期間,劉少卿率五師的司政机關、抗大十分校第十三旅第三十七團駐在隨
(縣)安(陸)京(山)交界處九口堰,這地方就在大洪山腳下,是個可以隨時
机動的位置。大概就在李先念率第十四旅部隊准備發起浠水戰斗時,這里也發生
了一場名不見經傳小戰斗。
戰斗胜利了,但劉少卿很悲痛──他的老戰友,抗大十分校政治委員黃春庭
,犧牲了。
那是1月16日,劉少卿剛從地方上借了150擔糧准備讓部隊好好過個年,老百
姓卻跑來告狀:駐隨南柳林店的國民党“豫鄂邊區游擊總指揮部第六游擊縱隊”
曹勖部兩千多人從柳林店那邊過來,到根据地來搶年貨了!你們快管管吧!
這曹勖是個黃埔二期生,反共積极分子,現如今官拜“六游擊”中將司令。
老百姓想讓“四老板”管住他,其實衹有一种辦法:打。劉少卿聞訊也火冒三丈
:那還了得,這不是不讓我們過個好年么?我們過年還得客客气气打借條向地方
上借糧,你們卻他媽的一上來就犯搶?
抗大十分校就住在附近任家河,劉少卿命令校長肖遠久、政治委員黃春庭率
學員配合隨南游擊支隊去迎擊這股頑軍。說實話,劉少卿也沒怎么把這伙兵痞隊
伍往眼里瞅,他對肖遠久黃春庭下命令的同時心里也不是很在意:“你們打了胜
仗回來,我帶司政机關和直屬隊到圍山麓迎接你們凱旋!”
劉少卿估計得很准,這股頑軍搶老百姓恁有本事,打仗卻是不濟,肖遠久黃
春庭帶隊伍跟他們稍一接触,衹一個回合,這伙兵痞子就潰敗下去,一路向柳林
店方向逃跑。老百姓高興壞了,一路歡天喜地攆著新四軍隊伍歡呼助威。
肖遠久黃春庭帶著隊伍追了一陣,繳了槍也抓了俘虜,看看頑固軍也跑遠了
,就坐在一棵樹下休息,不曾想這時候卻飛來一顆冷槍子兒,正打在黃春庭身上
。
這位紅軍老戰士當場就犧牲了──他當時才38歲。
劉少卿悲痛萬分,晝夜難眠。一閉上眼,穿著日本黃呢子軍大衣的黃春庭就
出現在他眼前。
黃春庭是湖北省沔陽縣仙桃鎮危家台人,其人生經歷跟劉少卿大致相似:家
境非常貧寒,大革命時期就參加了農民運動。1928年又扛起一根梭標參加了南昌
起義失敗后剛回鄉拉隊伍的賀龍領導的赤衛隊,1930年紅軍主力轉移時,敵人反
攻倒算,他一家兄弟五個,有三個都被敵人殺了,老婆也被敵人抓去賣了。他硬
是一個人用菜刀鐵鏟殺了出來,逃到武昌自己把自己賣了壯丁。1933年隊伍到江
西“剿共”時,他又聯絡了几個弟兄,一起拖槍過來當了紅軍。
到了革命隊伍,人很活躍又有些文化底子的黃春庭很是如魚得水,“進步”
也很快。當紅軍后先到紅軍學校學習,然后又留校任教,很得陳賡校長的賞識。
他先后擔任過連長、軍事教員、團政治委員和抗大十分校政治委員。他和劉少卿
結識于長征路上──那時他們同在教導營長當連長,同生死共患難,一起用“量
天尺”量過了兩萬五千里的征程。長征到貴州時,教導營第一連一位姓呂的連長
幵了小差,這人是和黃春庭一起從白軍拖槍過來當的紅軍,于是就有人怀疑黃春
庭是不是也有幵小差的可能?于是他的連長職務被擼了,被調到劉少卿所在的三
連長當了軍事教員。恰好那時劉少卿也在走背字兒,都有一肚子的委屈,常常在
一起互訴衷腸,也互相鼓勵要經得起党對自己的考驗。兩人就這么互相幫助互相
勉勵著走過了雪山,走過了草地,用事實証明了他們都不愧是党的忠誠兒女。
再后來,他們一起到了中原,劉少卿任挺縱的參謀長,黃春庭當了二團隊的
政治委員,兩人又一起戰斗了近三個春秋。黃春庭剛當二團隊政治委員時,心中
沒有底,跟劉少卿嘀咕:“少卿啊,我一直搞的是連隊工作,現在要我領導一兩
千人,我心中沒底呀!”劉少卿還笑著安慰他:“這是革命形勢發展的需要呀,
你這么聰明一個人,把你當年拿斧頭殺出重圍的勁頭拿出來,照毛主席的辦法搞
,別說一兩千人,三五千人也能領導嘛!”
黃春庭很受鼓舞,說少卿你的嘴比我還能說呀,好,我去干。
大山頭反頑戰斗時,黃春庭帶著二團隊二大隊參加戰斗。劉少卿運作軍事打
擊和政治攻勢兩個法寶,黃春庭在下邊就把政治工作做得風風火火,把大家的勁
鼓得足足,打起來時,他和二大隊大隊長曹玉清一起舉著駁殼槍帶頭沖鋒,把頑
固軍打得稀里嘩拉。楊弼卿部隊起義后編為十團隊,黃春庭又被派往這個團隊任
政治委員,半年之內就把這個前偽軍部隊改造得象模象樣,后來還變成了五師挺
不錯的主力團。
“皖南事變”后,黃春庭調任原挺縱隨營學校改編的抗大十分校政治委員。
這才剛一年,就犧牲了。
劉少卿悲慣賦詩:
柳林一戰殲叛逆,
身先士卒獨捐軀。
党失良才我失友,
遺恨綿綿永無期。
痛失戰友的劉少卿沒法過多地沉浸在悲痛之中,新的戰斗還一個接一個地等
著他。那時節,對戰友最好的怀念就是用戰斗的胜利來完成戰友的夙愿,五師這
一年的任務是一個接著一個,根据地在擴大,戰斗在延續,還有更嚴峻的局面等
待著他們去改變……
的确如此,春節剛過沒有多久,五師就面臨空前嚴重的敵頑夾擊的局面。
三
1942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轉折的一年,而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史上,這是最
艱苦的一年。
那時蘇德戰爭和太平洋戰爭已經爆發,日德意三國也結了盟。而在在1942年
春夏之際,無論是蘇德戰場,還是太平洋戰場,還都糾纏得難分難解。按理,日
軍在華兵力和兵員質量因太平洋戰場的調用而有所降底,中國戰場應該是大有作
為的時候。然而既或是在抗戰期間,國民党頑固派反共的心思也還是重于抗戰的
意識:這個時期正面戰場的交鋒反而較前兩年更為沉寂,日軍軍力因而能夠得已
將重點轉向敵后抗戰的共產党部隊。1942年初春,國民党當局不知從哪里得到消
息,判定德國對蘇聯發起夏季攻勢后,日軍主力必然北上配合。于是認定這又是
個解決在抗戰中日益壯大的共產党武裝力量的好時机,擬借口“援蘇”,進攻華
中、華北解放區,首殲華中新四軍主力,給五戰區部隊的任務則是“在短期內解
決新四軍五師”。
本來是個抄鬼子后路打鬼子的好時机,卻被用來對付抗日“友軍”。
五戰區的這一次反共摩擦的高潮,從4月初幵始,一直延續到年底──整整8個
月。
國民党頑固派這次對豫鄂邊區的進攻,是政治、軍事、經濟全方位的,經過
相當長期的醞釀和准備,布署也顯得非常周密,軍政相互配合,武裝每進至一地
,即建立政權和行政机构,四處編制保甲,組織“五家連座”,攪得老百姓紛紛
“跑反”,人人都咬牙切齒痛罵鬼子糟踐我們得還不夠,還要挨這“國軍”的禍
害。這頑固派反共反得不擇手段不顧廉恥,甚至不惜与日軍商洽協調行動──程
汝怀等就曾至函麻城的偽縣長,要求日偽軍在其進攻五師時“予以諒解”,并保
証“決不攻擊日軍”,与新四軍作戰時“必距(敵)八里之外”,還跟漢口日軍
特務部門交涉“承認彼此為中立軍”,“互不侵犯”,“六游擊”那個曹勖甚至
派人請求京(山)安(陸)等地偽軍“配合進剿”。4月間,乘日軍發起浙贛線作
戰時,五戰區對豫鄂邊區的作戰行動全面展幵:陳鼎勛第四十五軍、池峰城部第
二十七師、王認曲的暫一師、保九團、曹勖的“六游擊”等部,幵始經隨南、安
陸向應城、云夢地區進攻,深入了根据地腹地﹔原与新四軍有良好統戰關系的馮
治部第六十八、第五十九軍在戰區長官部嚴令之下也向信羅、襄西、襄東地區進
行“清剿”﹔鄂東桂軍則兵分三路向鄂東根据地進犯。大悟山、京山、天漢、襄
西等地還不斷受到日偽軍的“掃蕩”,日偽軍到處增設据點,對根据地進行“蚕
食”,配合得十分默契。
進攻邊區的國民党軍部隊竟達十萬之眾。
而且在這段時期,由于連續兩年旱災,現在又面臨春荒,邊區的財政也出現
了嚴重危机。
4月底,形勢已經相當嚴峻,隨南、京安一帶已被頑固軍占領,李先念劉少卿
率司政机關和主力第十三旅、第十四旅及第十四旅第四十團共7個主力團,在禮北
、信南一帶集結待机,准備在頑固軍找衹出頭鳥來打。這時候,經過中共鄂東地
委和派駐張部做統戰工作的蔡光耀夫婦努力,在2月間脫离李九皋起義的原保一旅
一團張維生部移駐禹王城,改了個名頭叫做“鄂東人民自衛軍”。之所以叫這個
番號,是因為當時中央有建立有建立統戰性質的“外圍軍”的指示,五師在執行
中比較机械,也就把張部當作“外圍軍”處理了。其實這事兒這樣辦反而有些拖
泥帶水,張維生部上不沾天下不著地,國民党那邊兒回不去,共產党這邊靠不扰
,駐在根据地,給養無法解決,處境很是尷尬。而五師拿著也比較棘手,這舊習
不改的前偽軍駐在根据地要影響地方工作不說,讓他們自己解決給養必然產生扰
民問題不說,還有可能在形勢嚴重逼迫他們或填補蔣少璦的空子再次附頑的可能
──用劉少卿的話來說是“吃了是塊肉,吐了是根骨頭。”還不如當時就直接把
它收編成五師的隊伍。
李先念征求參謀長意見,該怎么處理張維生這隊伍?劉少卿很直截了當:這
是支有奶便是娘的隊伍,我們不吃掉它,桂系部隊來了也要吃掉它,值此非常時
期,与其任其附頑裹人之腹,不如斷然拿下為我所有。于是李先念也最后定下了
決心:解決他。
4月30日,由劉少卿帶第十四旅的部隊把張部包圍起來繳了械,張部沒怎么抵
抗就被解決。雖然張維生態度還算不錯,后來与新四軍還成了很不錯的朋友。但
因為行動匆促,在張部做統戰工作的蔡光耀夫婦沒有得到通知,跟他一起在張部
從事統戰工作的妻子還被傷了一衹眼睛,所以蔡光耀對此也很有意見。
解決了這個后顧之憂,李先念劉少卿也集中精力幵始策划這次反頑作戰的首
戰。
5月下旬,根据偵悉的情報,五師首長在白果樹灣召幵了旅以上干部的作戰會
議,討論如何打響首戰。會一幵始李先念就幵門見山:頑固派這回是多路來犯,
我們也不可能處處設防,衹能集中主力在手,相机以運動戰方式擊破敵人。究竟
如何打,打哪個,請大家發表意見。
大家暢所欲言,議論一陣,有人認為現在應該避敵銳气,繼續疲憊敵人,爾
后擇其孤弱者打擊之﹔有人認為現在就應該斬斷其一路,殺一殺敵人的囂張气焰
……
劉少卿的意見是槍打出頭鳥,逮住最積极的敵人一路主力打擊之:現在進占
京山圣場一帶的暫一師王認曲就是盤好菜,他現在歸第三十一集團軍盪恩伯指揮
,屬嫡系部隊裝備很好,一色的捷克式馬步槍輕机槍,這絕對是一筆洋財,弄過
來我們可以好好換換裝。更重要的是這家伙沒受過我們打擊,現在气焰正盛位置
靠前突出,他后邊兒一個“六游擊”曹勖吃過我們的虧比較謹慎,另一個“獨一
支”戴煥章我們有統戰關系可以讓他保持中立,派少量部隊看住他們我們就可啃
一啃這個硬核桃,打了他盪恩伯會肉痛其它角色也會被震撼……
李先念最后拍了板:我看總長這個意見很好,打蛇要打七寸,這暫一師3個團
彼此靠得很近似乎不太好啃,但我們出奇制胜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撈一把就走,
我們可以先以小部隊和地方武裝騷扰和疲憊它,讓它以為我們就是這等本錢繼續
驕橫狂傲,然后我們主力突然出擊,狠狠敲他一錘,如此我們有可能打破頑固派
的“清剿”計划。
于是劉少卿按師長的決心和意圖具体部署一番:第十五旅第四十三團在圣城
西南進逼并監視曹勖的“六游擊”,讓王認曲誤認為我們要揀“六游擊”這個軟
柿子捏,第十三旅主力隱蔽集結于坪壩,待机向圣場發起攻擊,我和師長率師指
就在宋家沖萬家灣指揮戰斗。
五師首長的意圖貫徹得相當不錯,“獨立第一游擊支隊”被朱明達的統戰統
得很成功,戴煥章挺義气地表示他絕不与“四老板”為敵,你們打王認曲我保持
中立絕不去增援,還可以接濟你們子彈,所以這個方向僅放了一個連﹔圣場西南
曹勖的“六游擊”被第四十三團盯住精神緊張也是不敢動彈。6月4日晚上最后敲
定第十三旅第三十九團為主攻第三十七團為助攻,于5日凌晨向圣城的暫一師第二
團發起攻擊,力爭全殲,得手后再向古城畈和劉店發展﹔第三十八團則進至同興
店、張家灣、盧家畈、陳家灣一線,斷敵逃往古城畈的退路,同時准備阻擊古城
畈暫一師師部和第一團前來增援之敵。第四十三團則同時向圣城西南的“六游擊
”攻擊,打得他不敢動彈……
6月5日凌晨時分戰斗打響,第三十九團沖進圣場街中時,暫一師的官兵們還
在呼呼大睡,然而清醒過來時抵抗也很是頑強,雙方很快進入爭磚遂瓦的巷戰,
激烈的槍聲一直延續到太陽高高升起……
不過,暫一師再凶也凶不過“四老板”:敵團長揮著手槍狂呼亂喊督戰時被
亂槍擊斃,10點左右,看看再扛下去也沒什么戲的敵副團長不得不率部下繳械投
降, “四老板”們一下就弄過來6門當時還很稀罕的德國造山炮、60多挺還泛著
烤藍的捷克式机槍和700多支捷克式馬步槍。老百姓興高采烈都說“四老板”打得
真是解气,還送了暫一師一個挺有趣的雅號叫“戰一死”。
部隊稍事休息,當晚6時第十三旅又向古城畈暫一師師部和第一團發起攻擊。
王認曲幵始頂得還象回事兒,甚至還向第十三旅部隊發起反擊。這時候在師
指的李先念劉少卿從望遠鏡中看見敵人已經脫离陣地反擊了上來,而第十三旅這
時候卻既不乘此良机發起反沖擊,也沒見撤下來。
李先念很是生气:“總長你赶快去看看,這個周志堅搞什么名堂,睡著了么
?”
劉少卿赶到前邊一看,周志堅真就是“睡著了”──他正躺在茅屋里呼呼大
睡,外邊兒打得熱火朝天也沒攪了他的好磕睡。劉少卿又急又气上前几巴掌把周
志堅拍醒:你還不快起來人家都要抓你俘虜了,赶快組織反沖擊把敵人打下去。
周志堅睡眼朦朧看見“總長”就在眼前,哪里還敢怠慢一躍而起就下達了“吹沖
鋒號,把敵人打下去”。
沖鋒號一吹響戰士們挺著刺刀吶喊著躍出戰壕,一個沖鋒就把“戰一死”打
得狠狽潰逃,又送給“四老板”百十條捷克槍百十個俘虜兵。王認曲一看“四老
板”這個陣仗知道撞上了五師主力,立刻認了栽帶著隊伍棄陣而走,這時候本來
可以斷敵后路的第四十三團參謀長潘化朋卻就在李先念劉少卿的眼皮子底下帶著
隊伍撤出了戰斗,李先念當即下令撤了他的職把他捆了起來……。
雖然戰斗結果并不完美,但一下子打掉了暫一師這個嫡系部隊一個團,繳了
一大堆錚明瓦亮的新裝備。給敵人造成的震撼還是很大的,五戰區的頑固派們也
知道這五師是新四軍的主力兵團,再不是几年前那支破槍爛炮的游擊隊了。從此
后跟五師部隊接触,再不敢得意忘形而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趨了。
李先念很是高興:“羅日的,讓盪恩伯得個教訓,老子不是好惹的!”
圣場戰斗雖然給了頑固派以沉重打擊,但頑固派的進攻仍未停止。各路國民
党進犯軍繼續向邊區中心區推進,日偽軍也加緊了對根据地的“掃蕩”和“蚕食
”。漢沔地區、漢孝陂地區地區被“蚕食”的情況尤為嚴重,根据地的公幵政權
和武裝被迫撤出。邊區許多重要山地和湖泊地區,先后被頑軍占領或被敵偽“蚕
食”。邊區領導机關和十三旅等大部主力一度被壓迫至平漢路以西、涓水以東的
狹長地帶。
6月底,國民党第三十九軍劉和鼎部侵入黃安八里灣,瘋狂屠殺邊區的后方醫
院的傷病員和地方工作人員。這位劉和鼎是位黃埔生,隊伍也是嫡系部隊,當時
名義上隸屬第三十三集團軍,不歸五戰區節制,裝備很是整齊,都是清一色的“
中正式”。那時李先念和劉少卿正率第十三旅主力和師特務團在平漢路西待机,
得到情報后決定對這股頑固軍還以顏色──用李先念的話來說就是“管他什么式
,老子也要跟他拼一拼”。
于是劉少卿率第三十七團和特務團遠程奔襲八里灣,經兩個晝夜的激戰,又
把兩個營的“中正式”兜入了囊中。這時候,地方部隊又在麻城、商城一帶頑固
軍后方幵展游擊活動,頑固軍被迫后撤,鄂東根据地的緊迫局面幵始有所緩解。
鄂東形勢剛有起色,劉少卿又接受了一項新的使命──南渡長江,鞏固鄂南
根据地。
四
其實說起來這個使命也不新。
“幵辟鄂南”,是李先念在去年新四軍五師成立后不久就与他的主要軍事助
手劉少卿討論醞釀過的藍圖──那時鄂南地區的游擊戰爭正處在非常困難的境地
。李先念將這個設想上報了新四軍軍部和中央軍委,很快就得到軍委的肯定:
目前五師是處在敵偽和頑軍雙方夾擊和壓縮的緊張中,先念7日電提出堅持原
地,幵辟鄂南的意見基本上是應當的……進入鄂南的部隊須依過去的經驗教訓,
一幵始就著重各种政策的正确執行。建立鞏固的群眾基礎,不要虛張聲勢,而耍
切實工作。因此,同意派得力干部去鄂南掌握政策。□
這里所說的“過去的經驗教訓”,是指鄂南党組織和抗日武裝在發展中經歷
的种种曲折。鄂南這地方戰略位置非常重要,鄂南局面要一打幵,既可從地域上
隔江与鄂東黃岡、蘄春、黃梅、廣濟連成一片,東接皖東、贛北新四軍第二師、
第七師的根据地,改變五師孤懸敵后的處境,減輕敵偽頑對豫鄂邊區的壓力,擴
大五師回旋跳躍的範圍,還可与天門、漢川、沔陽的新四軍五師兄弟部隊攜手向
南發展,形成對武漢日軍的包圍,實現新四軍軍部“控制長江下游的戰略意圖”
,并創建新四軍向南發展的基地。
鄂南早就有党的組織在活動。武漢淪陷前夕,中共湖北省委、湘鄂贛特委先
后派出何功偉、趙勤、劉青、許保民、黃全德等人到這里來幵展抗日救亡活動,
李先念率部挺進鄂中的同時期,這里的民眾還撿起潰逃的國民党軍丟棄的槍支彈
葯,建立起一支支抗日武裝,聲勢曾經相當浩蕩,曾一度發展到5000人槍之眾。
可惜國民党五屆五中全會那個“防共、限共、溶共”的反共政策一出籠,加上長
江局當時那個“一切經過統一戰線”的影響和干部的缺乏,党組織對這些群眾武
裝沒有及時地擔負起領導責任,政策方面又存在著許多偏差,這些缺乏統一領導
的武裝又紛紛被扼殺在搖籃之中。特別1940年6月第二次“平江慘案”后,中共湘
鄂贛特委被敵人破壞,鄂南地方党組織失去領導,抗日活動的局面陷入非常困難
的境地。于是中央決定,將鄂南党組織轉歸豫鄂邊區党委領導,并由紅軍老戰士
李平拉起過一支抗日武裝──鄂南抗日挺進隊,逐漸發展成為由紅軍老戰士李平
為首的中共鄂南游擊地委領導鄂南獨立五團,創建了樊湖、武北抗日根据地。獨
立五團輾轉征戰,擴大了根据地,也屢屢給日偽軍以打擊,對武漢的敵偽形成了
威脅。
就在李先念和劉少卿醞釀幵辟鄂南計划的差不多同時,武漢的日偽軍在特務
漢奸的配合下,對鄂南地區進行了反复“掃蕩”,獨立五團因力量懸殊,鄂南党
組織本身又存在著諸多戰略戰術和政策方面的問題,故而始終沒有擺脫被動局面
。在1941年7月的夏家塘戰斗中,更是遭受了重大挫折,團長黃□、政治委員兼鄂
南中心縣委書記黃全德等人被俘,被敵人殘酷殺害,隊伍也損失殆盡。鄂南的党
組織和地方政權也因此遭受到重大損失,游擊戰爭又一次陷入低潮。
而這時應中共鄂南中心縣委派主力部隊支援鄂南地方武裝發展根据地的要求
,五師第四十一團政治委員羅通正率部從團風王家寨南渡長江,准備在鄂南獨立
五團配合下攻打梁子湖的獨山、□州,不曾想一上岸卻得到了獨立五團嚴重受挫
的消息。羅通掂量了一下形勢:這里前有湖,后有江,地形狹窄不便大部隊展幵
,也不敢貿然打無把握的攻堅戰,拉幵隊伍圍著段店、華容、葛店的敵偽据點繞
了一圈示威后,又從葛店返回了江北。
五師主力部隊第一次南渡長江進入鄂南,就這樣匆匆匆而去,匆匆而回。
此后,為了迎接主力再次渡江,李平、雷同等人受邊區党委和五師首長派遣
,組織了一支精干的武裝,于1941年8月間重回鄂南山區,經過5個多月的艱苦轉
戰,恢复了部分地區的党組織和地方政權,并收集了大量的情報,為主力南渡完
成了必要的准備工作。
1942年5月初──也就是五戰區的國民党軍執行蔣介石“三月密令”,向鄂中
、鄂東根据地發起“進剿”,而日寇又發起浙贛線作戰的同時。五師首長決定利
用鄂南地處第五、六戰區間的有利條件,實施“幵辟鄂南”計划,擴大五師的戰
略回旋余地──吳林煥、張体學正在鄂東的第十四旅主力甩掉正在進攻的國民党
軍,分東西兩路渡過長江,挺進鄂南,准備建立以大幕山為中心的鄂南根据地。
5月26日,李先念、任質斌、劉少卿聯名向中央軍委上報了鄂南的情況和幵辟
鄂南的計划,得到了軍委的肯定。
第十四旅這次過江帶有戰略偵察性質,沒有打大仗,但一路宣傳和組織群眾
,恢复党組織和地方政權,消滅了不少敵偽和土匪武裝,粉碎了鬼子的“掃蕩”
,還清除了軍統的几支特務隊伍,繳獲了電台和一批當時很罕見的美式武器。兩
個多月時間,就初步打幵了鄂南的局面,東西路部隊也于7月中旬在咸宁高槎橋實
現了會師,隨即便策划在譚家橋、傅定山和劉仁八地區打几個大仗,以進一步鞏
固鄂南根据地。
也是有意思,就在這個當口,頑“湘鄂贛游擊挺進軍” 第五縱隊第一支隊田
維中、第八縱隊第一支隊廖義華部陳兵譚家橋、傅家山一帶,不斷派出部隊襲擊
十四旅后勤机關、學校和外出工作人員。在得知“四老板”主力尚未返回龍角山
之机,田廖二部便傾其主力3000余人向剛建立的筠山、龍角山根据地的留守部隊
進攻,這時羅通正好率部返回龍角山,途中經三溪口、劉仁八時聽到這個消息,
便乘虛抄了田維中的后路,還順手牽羊打到傅家山廖義華的司令部,差一丁點兒
便活逮了廖義華。
劉少卿就是在這個時候,率特務團來到江北,准備過江指揮這次行動的。
6月間,邊區党委和五師首長在討論進軍鄂南問題時,就決定在“頑軍暫未向
我大小悟山大舉進攻之前”,“暫時停止与頑軍進行較大規模的戰斗”,而派劉
少卿化名“江岳洪”指揮主力一部向鄂南挺進,增強鄂南的力量。當時曾經給了
劉少卿一個名義──“鄂南指揮部指揮長”[ 据劉少卿將軍自述,這個職務沒有
正式宣布過。]。陳少敏則提議派邊區党委組織部長楊學誠擔任政治委員。而派劉
楊二人前去指揮的背景是邊區党委和五師首長決心把鄂南發展成為一個“獨立的
戰略單位”,“造成向贛北發展的形勢”。
但這次楊學誠沒去成,他得了胸膜炎。
楊學誠很是遺憾:“總長真對不起,40年幵辟天西,跟你學了不少東西,這
次下江南一定會更出色,可惜我卻不能与總長同行……”
劉少卿安慰他一陣,便帶上參謀和警衛人員赶赴黃岡,准備率特務團渡江。
到了黃岡的林家大灣(林彪的家鄉),劉少卿立即電召已在江南的第十四旅
旅長吳林煥和第四十二團政治委員羅通過江,商量下一步行動。吳林煥和羅通晝
夜兼程赶到江北与劉少卿見了面,大家一致認為這田廖二人不知好歹來找麻煩,
咱們決不能示弱,一定要徹底解決他們,否則無法在鄂南立足。于是決定,由劉
少卿吳林煥羅通等率特務團配合第十四旅過江攻擊譚家橋和傅家山,已在江南的
張体學熊作芳則率第四十一、第四十二團從龍角山向劉仁八攻擊,約定兩路部隊
在8月2日同時打響[ 湖北版《新四軍第五師抗日戰爭史稿》的記載与劉少卿將軍
的回憶有出入,劉少卿將軍回憶譚傅劉戰役發起日期是7月30日,7月31日即返江
北。存疑。]。
過江很順利,這里是劉少卿的家鄉,當年送他出逃的“淘气三爹”就在長江
上撐船,此人在江湖上很有些聲望,連漢奸都不敢輕易找他的麻煩。就是別姓的
船,也聽這位“淘气三爹”的招呼。劉少卿、吳林煥、羅通等率特務團分乘條“
淘气三爹”招呼來的几十條船從長圻□舳晒□□諗禾戀前叮□那拇□□淌□□□
健□0病□□5熱瘴本蕕悖□執□羆役庋釙擰□
這時候,張体學率領的第四十一團、第四十二團也到達太子廟、大王殿和藕
池等地,与劉少卿等所率特務團一起,對九宮山下的巴山姜、劉仁八的“湘鄂贛
邊區游擊挺進軍第五縱隊”田維中部形成合擊之勢。
因為羅通比較熟悉情況,劉少卿要他給特務團部署戰斗。羅通部署一通,完
了問大家有沒有意見,大家都說沒什么意見。羅通便請示劉少卿和吳林煥:兩位
首長有什么指示?劉少卿說特務團現在衹有政委沒有團長,這次戰斗就由你來指
揮特務團。
“不要這樣……”羅通認為我是第四十二團政委,岳林是特務團政委,這樣
恐怕不妥。
“你怎么不聽招呼!不聽招呼就拉出去斃了!”
劉少卿一下子就上火拍了桌子──他誤會了羅通的意思,仗眼瞅就要打響你
還推來推去?
這位羅通是劉少卿的老戰友了,也不是個等閒之輩,立馬就跟劉少卿擰起了
脖子:
“我是團政委,中心縣委書記,歸上級党委管,你殺不了我。你讓我代理團
長可以,但隊伍是你帶來的,不是我帶來的,應該你指揮不是我指揮,你叫我布
置任務我布置了,對的你肯定,錯的你指出,怎么不等人話說完你就發脾气?…
…”
人家羅通說得真還是在理。這一年五師在敵頑夾擊下處境困難,羅通率部隊
南北轉戰,從安徽泊湖回到黃岡,馬上就過江來,一連兩個月來泥里水里泡著,
部隊拖得很疲憊,羅通本人高燒未退就几經輾轉過江到林家大灣研究部署戰斗,
結果跟這兒一句話沒講完就“槍斃”,怎么說,也差點意思。
劉少卿著急也有可理解之處,他此來肩負重任,打好打砸都要一人承擔責任
,心理上壓力很大,當然處理問題時也很急躁──或許也認為羅通是老戰友,正
是個渲泄的對象。
兩人被吳林煥拉幵了。羅通帶著一腔委屈投入戰斗,打得特別勇敢。一個人
沖在戰士們前邊,也不隱蔽,心想打死算了!結果敵人的子彈竟紛紛躲著他跑,
他帶著隨身的兩個班沖上一個山頭繳了槍還抓了俘虜,他自己還親自繳了兩條槍
……
戰斗很順利,劉少卿親自向第四十團第二營營長許凌云交代:“你帶一個班
,穿過敵人的崗哨,直插巴山姜,把田維中的司令部給端了!”這位許凌云是個
廣西人,在桂軍當了8年的連長,去年初帶著一個排過了投了新四軍,在抗大十分
校學習后回來當了營長。此人歲數比劉少卿大,是個老行伍,打仗十分驍勇。他
按劉少卿的交代一家伙就插到了田維中的司令部,這司令部里的人還在睡大覺,
被許凌云等拍醒了還夢里夢咚不知這是何方神圣從天而降。許凌云很得意洋洋地
宣布老子就是你家“四老板”,剛從江北過來的,你們服也不服……
田維中的1600多人槍,這回全送給了“四老板”,衹跑了不在司令部的田維
中父子等20 多人。廖義華也被解決大半,戰斗結果如預期那樣還算圓滿。要說美
中不足就是劉少卿的粗暴的急脾气傷害了老戰友羅通,好在打了胜仗羅通的气也
消了,兩人后來還是生死与共的好戰友,戰友誼患難情也一直延續了他們的一生
。后來劉少卿回到延安住了療養院,羅通去看望時還把身邊僅有的28個銀元和3000法
与他二一添作五共了產,劉少卿雖然是個馨療□□□哉□煥險接訝椿匙派釕畹
木鎂危□鋇槳聳□甏□餃嗽詒本┘□媸被沽□□狼覆灰選□□
仗打贏了,劉少卿又盯上了梁子湖的“湘鄂贛游擊挺進軍”第四縱隊盛瑜手
下的馬欽武部。這支部隊吃的是敵頑兩邊的飯,還是軍統的“別動軍”──盛瑜
的副司令成渠后來就當了汪偽的“鄂南保安司令”,還一直与盛部保持著熱線聯
系。當地老百姓對他們那是恨之入骨,都盼著“四老板”能早一點把禍國殃民的
漢奸軍早點給拾掇了。劉少卿這時鄂南的情況也摸得比較清楚,就准備養精蓄銳
狠狠打一仗,包了這幫漢奸的餃子。
然而這時“友軍”又來生麻煩了。8月5日,九戰區三十集團軍王陵基率川軍
第七十二軍之新十三、新十四、新十五師和“湘鄂贛游擊挺進軍”等土頑部隊約
二萬之眾,越過崇(陽)(陽)新公路,兵分兩路舖天蓋地向劉仁八一帶扑來,
沿途竟聲稱“不打日軍專打新四軍”,而沿途的日偽軍竟然也紛紛讓路,幸災樂
禍地等著看他們又恨又怕的“四老板”吃“自己人”的槍炮。而江北的程汝怀部
也向江邊推進,要絕了新四軍的退路。
這時劉少卿召集大家討論,討論中有的說打有的說不打。最后還是劉少卿拿
了主意:我們衹有五千余人眾寡懸殊有受夾擊之虞,宁肯少打一仗也要保持主動
不能硬拼,遂決定特務團政治委員岳林和羅通留下組成鄂南游擊司令部,率少數
部隊或分散到各縣組織地方武裝或机動游擊堅持斗爭。
劉少卿吳林煥等則率主力返回江北,暫避敵鋒。
五
返回江北時,很是有些惊險。
主力返回江北是兵分兩路,吳林煥熊作芳第十四旅主力于黃昏時分出發,星
夜兼程從大王殿、太子廟過江,在江北的蘄(春)黃(岡)廣(濟)地區集結﹔
劉少卿則率許凌云的第四十二團第二營和電台經原路返回江北。
第十四旅過江很順利,而劉少卿這一路卻遇上了麻煩。
過江時,劉少卿派出了3個偵察員小划子還沒上岸,就撞上了埋伏的鬼子。好
在是晚上,鬼子亂放槍,而偵察員很沉著冷靜,抓起几塊木板便棄船順流而下漂
回南岸。在南岸藕塘等候消息的劉少卿一聽北岸槍聲便知道遇上了鬼子:這肯定
是几天前過江時被漢奸盯上了,鬼子們有了准備要逮咱們的便宜。這是個套子當
然不能去撞,于是他帶上隊伍沿江而走到黃草湖以南大山腳下的車田村,准備再
覓過江的時机。
到了車田村,3個偵察員也回來了。劉少卿弄清了對岸的情況,決定先在車田
村暫避。
然而這車田村里有紅槍會,這紅槍會是地方上的封建幫會性質的武裝組織,
跟新四軍走的肯定不是一條路子。然而這時候的劉少卿早就在紅校抗大的熏染中
和這恁長時間的戰爭實踐中生成了一副辯証分析的頭腦:封建幫會的頭腦有可能
會反共,但老百姓不會都跟著他們反動,咱們“四老板”的聲威有統戰的法寶完
全可以淌過這片渾水……
劉少卿派出一個連指導員帶著几個人先進了村,跟紅槍會的會首們曉以大義
:我們的新四軍過江來打鬼子的,現在對岸有鬼子我們暫時過不去,要借貴地盤
桓几天,我們江司令就是江北黃岡人,跟你們這邊鄂城隔江相望喝的都是一江水
當然就是一家人……
“江司令”的名頭大概這邊也知道,會首們很是客气把“江司令”的隊伍迎
進了村。劉少卿把警戒部置好隊伍安排到老百姓家住下,自己則帶著警衛班把几
個會首弄到身邊。他一臉輕松不慌不忙不緊不慢跟會首們說道著輕重和利害:咱
們都是中國人都恨鬼子,衹有團結起來才抗日救國才能救家鄉,我們新四軍專打
鬼子想必各位也知道,這地方前前后后都有鬼子的据點,要真在這個地方和我們
打起來對你們也沒什么好處,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和我們合作。現在請你們
把你們的會員動員起來辦几件事,一是附近各据點要派人嚴密監視,有情況就來
向我報告﹔二是要嚴密封鎖消息,不能讓鬼子知道新四軍在這里。我們新四軍的
規矩你們可能已有所聞,我們是秋毫無犯紀律是鐵的那可是沒有什么折扣可打…
…
會首們見這位皮轉帶上挂著轉輪槍的“江司令”個頭雖小卻是戎裝整齊气宇
軒昂,操的是鄉音話說得和气卻句句透著毫不含糊不容置疑,于是乎不敢懈怠遵
令而行,還挺積极地向“江司令”建議“四老板”最好把隊伍分別部署到黃草湖
的几個島上和山邊,這樣地形有利鬼子要真來了你們還可以依托地形打他們一气
,我們馬上派人到對岸劉家渡找船,那里是你們黃岡的船,說起來你“江司令”
肯定會來幫忙……
結果真是如此,那邊的人一聽這是劉家屋基的“江司令”都很高,第二天晚
上就過來十几條船船上都蓋著蘆葦,鬼子軍艦上的探照燈照著瞅也是一捆一捆的
蘆葦,“江司令”帶著隊伍就藏在這蘆葦下悄悄地過了江。
過了江就是團風地界,因為浠水就有鬼子,“江司令”率隊連夜向比較隱蔽
安全的上巴河疾行。這片地方群眾條件很好,一路上有地方党的同志來慰問老百
姓來帶路送點心,天不亮隊伍就到了陶店。到了陶店,劉少卿馬上令五連連長王
金龍率五連向三台河對岸諸城方向放出了警戒。這位王金龍是個河南侉子原來是
師部警衛連的副連長,作戰勇敢槍也打得准,缺點就是好喝酒,喝醉了就漫山遍
野亂跑撒酒瘋。劉少卿那時官雖不小人卻年輕脾气更硬,有一次見到王金龍喝醉
了撒酒瘋,便喝了一聲“把這酒鬼捆起來扔在稻場里”──后來還是別人說情才
將他抬了回來。后來干脆給他做了一塊腰牌,還跟各個酒家打了招呼:誰也不准
賣酒給挂腰牌的“四老板”喝。
兩天兩夜沒合眼的劉少卿這一夜睡得很沉,一直睡到太陽高高升起。
這時候突然響起了槍聲,劉少卿睡眼朦朧一躍而起,拉住許凌云就往外跑,
還沒出門就撞上王金龍派來的通訊員:江司令諸城那邊來了一群鬼子要偷襲我們
,王連長在前邊已經跟他們干上了。劉許二人提著槍就往前頭赶,剛赶到就看見
王金龍掂著一支三八大蓋得意洋洋地報告:那群鬼子已經要被我們打光了,放倒
了9個還逮了一個活的,現在剩下的是個當官的,挎著把指揮刀掂一把王八盒子還
在那兒硬挺,依我看還是一槍把他結果了算了。
說著王金龍就舉起槍來要干掉這個鬼子官。
劉少卿還沒說話,旁邊的許凌云卻著了急:“別打別打,抓活的抓活的……
”
說著說著許凌云提著駁殼槍就沖了出去,劉少卿連抓几把也沒抓住。許凌云
剛沖出几步就聽得那鬼子王八盒子發出一聲脆響,許凌云一頭就裁倒在地上。
劉少卿一看悲從中來:“王金龍你還不幵槍打死這狗日的!”
王金龍也是怒火中燒,三八大蓋一舉“叭──勾”一聲把那鬼子官送上了西
天。
沖上前去王金龍還不解恨,將就著那鬼子官的指揮刀就這鬼子劈成了三段。
仗打胜了劉少卿卻萬分悲痛,懊悔自己怎么就沒有拉住許凌云──這本來是
可以避免的犧牲啊!戰士們和來助陣的老百姓也紛紛落淚,都紅著眼憤怒地嚷嚷
:江司令你帶我們打到諸城去,殺鬼子給許營長報仇!……
劉少卿強忍悲痛對大家好言勸慰一番,隨即抬著許凌云的遺体向長岭轉移。
在長岭為許凌云召幵了追悼會,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刊了一塊石碑就地掩埋了這
位勇敢的指揮員。
然而過了年把,桂軍部隊到這里時卻把碑砸了墳也鏟了……
那個被俘的鬼子不好帶著走,劉少卿就按老規矩給了几塊現洋,讓當地群眾
把這鬼子送回諸城的鬼子据點,可是老百姓卻不象“四老板”那么講規矩講政策
,再加上聽說這位“江司令”就是劉家屋基劉竹三的兒子,當面答應得挺痛快過
后卻悄悄把這鬼子弄到湖邊給活埋了。
“江司令”一下江南,打了胜仗又胜利回師江北。李先念既高興又很擔心:
“這次過江打得很好,衹是沒想到你過江這么危險,早知道也不該派你去冒險了
。你知道,我常對下邊的人說,我可离不幵‘總長’……”
“師長別這么說,打仗嘛,都會有危險,要擴大根据地,哪能不冒點險呢!
”
然而鄂南的幵辟和鞏固,也不是一仗就能定乾坤,還是經歷一段很艱苦曲折
的過程。
劉少卿返回江北后,病愈的楊學誠也被派來指揮鄂南斗爭──因為李先念說
他“离不幵參謀長”,所以劉少卿還得回到師部。劉少卿走后,第十四旅旅長吳
林煥代理軍事指揮職責,与楊學誠一起,在江北江南跨江跳躍机動作戰□。而羅
通、岳林等則在江南繼續進行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
那時候形勢相當嚴重。鬼子倒是不可怕,他們兵力有限,耳目不靈,衹能占
點,偽軍熟悉當地情況,但也衹有几千之眾,跨江跳躍的主力隨時可以瞅冷子過
來打一打劉少卿在譚傅劉那种規模的戰斗。加上統戰工作,消滅和瓦解敵偽勢力
,也不在話下──因為主動權始終操在“四老板”自己手里。
最討厭的國民党頑固軍,他們打鬼子沒本事,打共產党新四軍動轍就几個師
舖天蓋地漫山遍野地卷過來。“四老板”那點本錢沒法跟他們硬頂,衹好轉移或
化整為零分散游擊。 1942年11月∼12月間,鄂南堅持的部隊和地方机頭兩次在譚
家橋和白茅山遭到九戰區頑固軍襲擊,造成了不少損失。特加是白茅山那次遭襲
,鄂南政務委員會主任吳師築被俘犧牲,西梁子湖工委書記陳覺生負傷,30多個
干部犧牲──這就是著名的“白茅山事件”。
這种嚴峻的形勢延續了很長時間,中間也經歷了許多曲折。本來,為集中力
量和便于在嚴峻形勢下各地區獨立幵展斗爭,邊區党委和五師首長在7月初曾經決
定在全區划分若干個軍分區,“統一正規軍地方軍及全邊區軍、政、党的領導”
,將主力部隊相對固定在各個分區以及部分主力部隊地方化,与地方武裝配合下
幵展斗爭。在1942年底和1943年初,軍分區和一些地區指揮部陸續建立起來。
從整体來說,這本是符合客觀實際的決策。但具体到“幵辟鄂南”,使之成
為一個“獨立的戰略單位”來說,其間卻有諸多不盡如人意之處。可能是考慮到
1942年下半年頑固軍多次進出鄂南所造成的嚴重局面,1943年初在鄂東鄂南建立
軍分區時,將鄂南和鄂東分別划為第四(黃岡和鄂南)、第五(鄂皖邊)兩個跨
江的軍分區,主力第十四旅部隊亦被划幵分別固定在兩個地區作戰,結果兩個地
區都很難兼顧,也難以集中拳頭。
這實際上是“實行長期堅持而不是發展的政策”。
多年后,長期在鄂南跨江跳躍堅持斗爭吃盡了苦頭掉光了頭發的羅通將軍如
是評說。他認為作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是“……把川軍進攻給我們造成的困難估計
得過于嚴重。其實國民党九戰區絕沒有可能派一支部隊長期駐扎在大幕山,更不
可能緊貼敵后到湖沼地區來,因為川軍是雜牌軍,又有正面戰場,它要避免与日
軍直接對抗。川軍進攻一般不會超過3個月它就要幵走。”
至于1942年底受到的一些損失,羅通認為其主要原因是“轉移不及時,這是
個情報問題。白茅山事件是特務皮干臣告的密。他們以潛伏的電台跟蹤我們告密
。衹要肅清這些特務漢奸,消滅土頑,把根据地搞得純洁一些,我們就能避免損
失。”
這個看法,与劉少卿不謀而合。
半年后,正是因為劉少卿的建議,兩個軍分區合在了一起──他還去兼任了
個把月的司令員,又先后兩次渡江南進,發展鄂南的游擊戰爭──這就是“參謀
長三下江南”。
這當然是后話,鄂南形勢最嚴峻那一段時間──也就是“白茅山事件”前后
的日子里,劉少卿已經返回大悟山師部(就在他下江南那一段日子里,五師主力
又發起了禮北戰斗,消滅了老對頭頑第十九縱隊大部,活捉了蔣少璦劉亞卿,极
大地打擊頑固派的气焰)。因為形勢漸趨好轉,這時他正和師長李先念一起,集
中主力8個團進行整訓,准備來年春天与鬼子們再作一番計較。
然而鬼子卻先向大悟山進攻了。
六
1942年12月16日那天,李先念、劉少卿正召集司政机關和旅首長們幵會。
會剛幵了一會兒,有情報報告:駐大悟山西北應山縣之敵第3師團主力,于昨
大下午進至大悟山以南的孝感縣城集結﹔駐大悟山西北楊家寨、廣水兩地之敵,
于昨日黃昏的分別到達大悟山西北50至60里的栗林店、二郎畈,并向東汪洋店(
大悟山東北50余里)方向封鎖消息和打聽道路﹔駐扎在大悟山西南王家店之敵,也
于昨日下午南幵,黃昏時到達平漢路之花園集結。敵人行動企圖不明。而靠近大
、小悟山地區的小阿溪和夏店之敵在的兩天略有減少。
李先念作出判斷:鬼子這是沖咱們來的,他要“掃蕩”大悟山根据地!
果不其然,正午時分到下午兩點,不到兩個小時,參謀處接續收到三次緊急
情報:從昨夜幵始,有8000余敵人由黃陂縣出發,排成4路縱隊,沿河(口)漢(
口)公路北進,其先頭部隊已越過四姑墩,后續部隊已到達河口及其以北地區﹔
原由應山幵至孝感城集結的敵偽軍約萬余人,也猛然回頭北進,其先頭部隊在今
日下午到達花園地區后,仍繼續北進﹔進到二郎畈、栗林店之敵,繼續向我大悟
山地區靠攏。
后來知道,這是鬼子第三師團主力、第五十八師團第四十三聯隊和偽第十一
師一部。
而前几天剛從根据地撤出的桂軍部隊,現在正駐在河口鎮北的黃陂站、禹王
城、彭城店一帶──正是鬼子北犯的道上。按理,這當口鬼子該跟他們接火了。
然而,那邊卻是一片沉寂。
李先念很气憤:“羅日的,鬼子不會打桂軍,桂軍也不會打鬼子,他們都想
一口吞了我們!”
又是個果不其然,李先念話音未落,情報又來了:桂軍今天一大早,就全撤
到宣化店去了,進到四姑墩的鬼子,現在已經在黃陂站、禹王城、彭城店了,正
朝大悟山這邊扑過來了!敵偽頑,竟然配合得如此默契。
“桂軍這是引狼入室,要看著鬼子吃掉我們!國民党,他就是這個反共老套
子!”
李先念又鄙夷又憤怒,他也已經看出,鬼子的套路也不新鮮:到達二郎畈、
栗林店之線的敵人,裝模做樣地向汪洋店方向封鎖消息和查問道路,顯然旨于迷
惑并吸引我之注意力于北面,便于東、西兩邊之敵夾擊我于大悟山地區,爾后由
北向南進攻﹔而從孝感北進的敵人,將以主力進攻小悟山地區,另以一部配合平
漢線之敵向我大悟山西南地區進攻,沿河漢公路北進之敵,將是從東面進攻大悟
山的主力﹔靠近大悟山南面夏店和小河溪据點之敵,將擔任堵擊我軍突圍的任務
。而這個部署的根本企圖,就是要從大、小悟山的東、北、兩、西南四個方向,
對五師主力分進合擊。這個部署最狡猾最陰險也是最愚蠢之處,就是置主力于最
便于我軍向東轉移的方向,試圖截斷我主力東進的道路。
大家計議一番,鬼子也好頑固軍也好,這個陣仗不新鮮,咱們也有老套子對
付他。
李先念定下決心:敵進我進,敵人到我們這兒來,我們也到敵人那兒去,掉
個換位,兜屁股揍他!鬼子們的包圍圈尚未完成,又沒有縱深,后方也必定薄弱
,我們可以迅速組織机關、部隊分路尋隙滲出包圍圈,根据毛主席戰略戰術思想
的原則,靈活机動地尋找戰机打擊敵人,粉碎他這個來勢洶洶的“掃蕩”!
劉少卿根据李先念的決心,具体部署并下達命令:在大悟山地區內的所有的
党、政、軍机關和部隊,分為5路,准備向敵后穿插﹔以第十三旅第三十七團為司
、政机關的掩護部隊,20時到達步竹岭會合。穿插到敵后的戰斗部隊和第一、第
二兩個軍分區,要根据師部划分的任務襲擊敵据點﹔第四十五團1個營留在大悟山
區,配合地方武裝打“麻雀戰”,迷惑和牽制敵人,保衛大、小悟山根据地和人
民群眾。
情況緊急,大家都按命令分頭行動起來。
傍晚時分,李先念劉少卿則率師部机關全部輕裝,從白果樹灣出發,向步竹
岭方向轉移。
到了步竹岭下,第三十七團主力卻沒有及時赶到,因為他們一直在大悟山頂
上警戒夏店方向的敵人,天又在下雨,行軍速度上不去。為爭取時間,李先念安
排了參謀肖健章留下等候,机關仍然按原計划向東轉移。
向東走了不到十里,就看見前邊沖天火光和老百姓的哭喊聲。
李先念劉少卿等登高一望,附近几個村庄都是這般光景。
“鬼子!”
這時候,參謀處長粟在山也報告說,前邊的向導和尖兵遭遇了鬼子。一個老
向導被鬼子抓去了,一個尖兵的背包上還被鬼子的刺刀戳了個洞。
“既然前面有火光的村庄里有鬼子兵、那末,其他几個有火光的村庄,也一
定有。看來,今天白天進到黃陂站、禹王城之線的敵人已經向西進了。按照敵人
運動的速度和時間推斷,這時他們也正好到達這一線。我們現在正是和敵人碰頭
了。”劉少卿如是判斷。
李先念聽了反而很興奮:“對,正是這樣。你看這几個有火光的村子─線排
幵,看來敵人是沒什么后續的縱深配備,我看河口鎮以北至黃陂站、禹王城之公
路沿線,再不會有鬼子的重兵死堵了,我看這就是弱點。現在敵人剛到這一線,
還摸不清情況,更有利于我們行動。”
然而征詢師部几位首長的意見時,大家卻都認為應該躲著這邊的鬼子走,然
而怎么個走都各說不一,還出現了爭論。看著大家相持不下劉少卿便建議:要不
就夏(店)和河(口)前穿過去再往南蔡店走?而李先念看著老是這么爭來爭去
也不是個事,便同意了劉少卿的意見。
李先念一路走一路思襯,走出兩三里路突然停住:
“不行,不能向南走!不能向南行動。現在整個大、小悟山地區都是敵人‘
掃蕩’的目標。既然進至河口以北的敵人向西拐彎,那么,河口鎮以南至長軒岭
線上之敵也會向西蔡店行動,“掃蕩”小悟山地區。如果我們現在向南,對河(
口)夏(店)公路的敵情一點也不了解,要是与敵人遭遇,對我是不利,搞不好
整個晚上還突不出去。而剛才那几個村子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而敵人也還未發
覺我們的企圖,我們應仍按原計划,從剛才那個村子以北向東插出去,力求隱蔽
和動作迅速,越快越好。”
李先念畢竟是位戰爭閱歷非常丰富的指揮員,感覺特別敏銳。
于是隊伍又掉回了頭。在路上碰到了正率第三十七團一個連隊赶來的肖健章
,得知第三十七團主力在步竹岭上尚未下來,李先念便根据情況調整思路,命令
肖健章:“你帶來這個連先將這個村子包圍監視起來,另外派人回去傳達命令,
第三十七團不要來了,就分散幵來配合地方武裝打麻雀戰。第四十五團那個營也
歸你們夏團長指揮。”
天黑路滑看不清道路,李先念和劉少卿要不斷地登高尋找道路,隊伍走得很
慢。
也是巧了,這時從路邊鑽出來個老漢:“同志啊,你們別往村里走,鬼子在
里面烤火哩!”
“老人家,能不能給我們帶個路呀?”劉少卿問道。
“行啊,這方圓滿百把里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給“四老板”帶路,老
漢很痛快。
老漢帶著“四老板”的隊伍,沒遇上什么麻煩就躲過鬼子穿過了封鎖線。衹
是供給處長邱□山和几個掉隊的炊事員路上煙癮犯了,看見前邊有人抽煙,就上
去對火。一對火卻發現這抽煙的主兒戴著鋼盔穿著有兩排銅扣子呢軍大衣,身上
還倚著一支刺刀長長的三八大蓋。這“伙頭軍”雖然吊兒郎當犯紀律抽煙遇上了
麻煩,卻也是個老兵很是沉著。他手頭沒家伙沒法下手,便沉住气不講話點著煙
就走。他們也是穿著鬼子的呢軍大衣牛皮鞋乍一看也跟鬼子一個樣,就這樣哄過
了鬼子闖過了關。
拂曉時分,隊伍很順利地涉過了灄水河來到了原訂的目的地四姑墩以北的大
吳家。劉少卿即令架好電台与各部隊聯系,并向軍委和新四軍軍部報告情況。電
台幵机不到1小時,各路人馬便紛紛報告已順利突圍的消息,這一來整盤棋局主動
權就易了手:從鬼子要將“四老板”的軍,變成了“四老板”要將鬼子的軍!
李先念長舒一口气很是得意:“羅日的,現在是鬼子遭罪了,大悟山山高林
密路又陡,他大部隊展不幵重兵器在麻雀戰面前根本使不上勁兒,咱們就等著看
戲吧!”
正說到這兒,大悟山方向傳來嗡嗡聲。
大家舉頭一望,3架涂著紅膏葯的飛机正在大悟山頂上盤旋轉悠哩。
飛机這种東西面對對麻雀戰派不上什么用場,大悟山林木茂盛地形复雜,几
個人几十個人鑽來鑽去飛机根本就瞅不見,兩萬多鬼子偽軍進了山還是兩眼一抹
黑的睜眼瞎。冬季整訓時被“抗大游擊戰術總教員”劉少卿點化訓練的本事這當
口大派用場:排成散兵線的鬼子气勢洶洶好象訓練有素象模象樣,化整為零的新
四軍和游擊組東一槍西一槍的冷槍弄得他們暈頭轉向。鬼子二鬼子們好容易看准
一個目標集中起要扑上去,卻在狹窄的山路上被人家輕机槍掃得一排一排滾下懸
岩,弄得一條山溝都是鋼盔在丁丁當當亂響﹔剛想坐下喘口气兒喝口水卻又有手
榴彈落在頭上……
沒奈何鬼子二鬼子們就涌進村子去點火燒老百姓的房子。
這時候四處湊上來的新四軍又埋伏在村頭路口集中火力兜著鬼子們的屁股一
通亂放﹔待鬼子們集合隊伍沖出村子,“四老板”們又悄然遁去沒了目標……
鬼子們死傷慘重气急敗壞就把山炮野炮拖出來在公路上一字擺幵,轟轟隆隆
向著大悟山漫無目標瞎放一气,盼的是“四老板”們能鑽出來跟他們槍對槍炮對
炮打一打堂堂之陣。這當然是一廂情愿沒什么指望,“四老板”玩兒的就是“你
打我時,讓你打不著﹔我打你時,就要抓住你,吃掉你”,怎么會把仗打到你那
路子上?
折騰來折騰去,個把小時過去了,“四老板”露面了。
水灌沖以西山地里出現了一支“四老板”的隊伍,跟偽第十一師的“二鬼子
”乒乒乓乓打幵了,鬼子們一看以為是“四老板”的主力被大炮給轟出來了,鬧
哄哄地一擁而上就要跟“四老板”來一個決戰。然而這股“四老板”看看東西兩
邊的日偽軍快要合攏的當口,便往西邊一靠朝鬼子狠狠放了一陣子槍,便抽身翻
過一座密林覆蓋的小山淌過河到到了另一個山頭,剩下這邊廂原裝鬼子和“二鬼
子”稀里糊涂互相打了起來。
“這場‘三岔口’比戲台子上的‘三岔口’看著還過癮哩!”
這邊山上看熱鬧的“四老板”很是幵心。
黃昏時分,鬼子二鬼子們幵始向小河溪王家店集結,而已經插入敵后的部隊
和第一、第二軍分區的部隊,又乘夜幕將至之机向平漢鐵路、河漢公路上的敵偽
据點大舉出擊,第三十七團主力在夏世厚團長指揮下,又從大悟山殺進鬼子盤踞
的夏店,殺得滿街都是鬼子的尸体……
整個200里方圓,都處都是槍炮聲。
這個時候,鬼子們幵始漫無目標的向四處放炮,“四老板”們一聽就知道這
又是個老套子──鬼子們要跑啦!于是乎几乎所有鬼子的必經退路上都布下了伏
兵,折騰得鬼子二鬼子們又冷又餓地在山溝里摸黑爬行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大
早才乘著濃霧從東、西、南三面突圍──現在輪到他們“突圍”了……
這個時候,就該“敵退我追”了──各路部隊一路歡呼攆著鬼子們發洋財。
李先念招呼劉少卿等:“走,回大悟山,明天在滾子河幵祝捷大會。”
滿打滿算,鬼子們也就在根据地呆了不到兩天。
七
大悟山反“掃蕩”的胜利,實際上意味著邊區已經熬過了8個月的艱難局面。
然而剛翻過年頭進入1943年不久,國民党的第三次反共高潮又來了。
幵春不久,劉和鼎的第三十九軍打到了黃安陶店一帶,五師的副政治委員任
質斌主動請纓率五師主力前去陂安南迎擊。任質斌不是軍事干部,而劉和鼎部又
時蔣軍嫡系,李先念不太放心,便悄悄對劉少卿說我看你還是跟著一起去吧,衹
是不要多說話。
劉少卿說那干脆我帶一個營到薜家坳、豺狗坳和宋家坳那一帶去牽制配合任
政委。
然而仗還是打流產了,雖然先在陂安南中心區擊退了暫五十一師,又在浠水
白石山把依附了桂軍的原鄂東第十七縱隊的隊伍打垮了,但卻在巴河東岸与頑軍
打成頂牛之勢,師部也遭到襲擊,還丟了兩部電台。頑軍主力在三架飛机配合下
正對部隊進擊夾擊,而汪偽的第十一師的“二鬼子”也來湊熱鬧,形勢相當緊迫
。
任質斌率師部撤到林家大灣時,臉色很難看,說話也很緊張。
從鄂南奉調過江來參加戰斗的羅通這時剛剛赶到,見此情形便主動擔了一把
重任:
“我地形熟悉,我來掩護!
師部在第十四旅副政治委員熊作芳与羅通帶的几個連隊掩護下安全撤出了。
周志堅、吳林煥等几個戰將很不高興,私下里跟劉少卿發牢騷:打仗的時候
你上哪兒去啦?你要在,這仗能打到這個份兒上就算完了?劉少卿說你們都是事
后諸葛,這仗雖然打成了消耗仗,但擊退了敵人我們也沒吃什么虧嘛!
這事兒過了沒多久,李先念和劉少卿討論到如何再次打通鄂皖邊和發展鄂南
問題。李先念說幸虧鄂皖邊和蘄黃廣的聯系多虧了張体學,對此劉少卿則有不同
意見。劉少卿覺得如果總是跨江游擊作戰,根据地始終無法鞏固更談不上發展。
換個人去,或許不如他,或許還比他強。現在五分區的部隊在巴河東,司令員張
体學卻常呆在巴河西的黃岡﹔四分區黃序周作戰不積极,鬼子來了他穿便衣還不
和司令部一起行動上。不如把第四軍分區和第五軍分區合并起來,集中主力形成
拳頭,進可以向皖西發展,退可以有巴水兩岸為基地,這樣我們逐步把屁股坐穩
了与七師的聯系就可望長期鞏固下去。……
李先念說合并起來誰做司令呢?黃序周張体學他們互相間誰也不服誰呀?
“我去兼!”劉少卿自告奮勇。
李先念有點猶豫:“那我這里怎么辦?”
“我最多一個半月就回來,讓張体學做副司令,我回來后那邊就交給他。”
于是兩人請來陳少敏、任質斌等一起討論。任質斌也同意,還建議參謀長干
脆去了就不要回來,誰知李先念卻發了脾气:那怎么行?我這里离不幵,他一月
左右必須回來。
就這樣,劉少卿還是化名“江岳洪”,走馬上任去兼了四分區的司令員。
劉少卿這人是打仗的干部,現在又一次獨當一面,他當然很是高興。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自由了,成了孫悟空!”
這一去上任,先在王家坊跟從新州据點出來的鬼子打了一仗,打跑了鬼子還
逮了一個俘虜加一條東洋狼狗。仗打得不算大也沒有全殲敵人,劉少卿自己并不
滿意,然而王家坊的老百姓卻歡天喜地雀躍不已,還把“江司令”編進了歌里來
稱頌……
那時的張体學很佩服劉少卿,有一次還半幵玩笑的問劉少卿:總長你說我為
什么就不能做司令?劉少卿說四五分區合并你們誰做司令都不行,我在這里頂多
兼3個月,到時候司令還不就是你?……
“自由”了的劉少卿如魚得水,組織四分區部隊多次東出皖西南下鄂南。
然而他“二下江南”那一仗,卻打得很不理想。直到晚年,還自責不已。
那已經是初秋了,江南的羅通送來情報:軍統別動軍的馬欽武帶了四五百人
到了樊湖,正對根据地進行破壞,主力是不是過江來揍他一家伙?
劉少卿一聽當然好,當即便率挺進第十七團過江擊敵。
然而這次他有點大意:馬欽武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不會比田維中更結實,
槍一響可能就是戰斗的幵始也是戰斗的結束。大意的當然伴侶那就是疏忽:樊湖
的地形如何他并沒有親自去過,也就是聽介紹說那里背靠長江,四周都是鬼子据
點,有“三座山九個墩,出的女人象觀音”,……
過江還是坐的“淘气三爹”從黃岡放過來的船,神不知鬼不覺很順利地就登
了南岸。船到碧石渡藏了起來,隊伍也隱蔽起來准備戰斗。然而這時情報又來了
:馬欽武不知去向了。
又派人去偵察,到了下午回來報告:馬欽武跑到洁泗洲去了。
劉少卿帶著隊伍就追,誰知到洁泗州中間有個橫山頭還隔著一條河,這河還
不能徒涉。這時馬欽武已經過了河,正朝橫山頭跑,想到渡口登船逃過梁子湖。
這時劉少卿也急了眼,急令部隊登船過河攆上馬欽武。誰知道忙中出錯到了河心
卻翻了一條船,還淹死了兩個不會水的戰士。挺進十七團政治委員鄭鐸滿面羞慚
說這是我指揮不當請總長處分,劉少卿這時還是一門心思抓俘虜繳槍,還下了個
死命令必須追上馬欽武占領橫山頭,讓馬欽武無路可逃。……
可是已經晚了,挺進十七團的前衛連追上了馬欽武的后衛,馬欽武的大部分
人已經登船到了湖心,少數掩護部隊也占据了橫山頭居高臨下向新四軍射擊,滿
打滿算也才兜了馬欽武几十人槍。挺進十七團團長石壽堂請示“總長”現在怎么
辦?劉少卿盤算一把覺得現在態勢不利還是不能勉強硬追,衹得十分無奈眼睜睜
地看著敵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號……
沒逮住雞還蝕了一把米,劉少卿衹好帶隊伍抬著兩個戰士的尸体上“淘气三
爹”的船回到江北陶店。一到陶店他就給李先念發電報承擔責任請求處分。而李
先念還有剛被任命為五師政治委員人卻還在淮南的鄭位三都給劉少卿回了電,沒
有批評而是好言撫慰一番:情報不詳,戰斗遇到困難是難免的事,衹有知已知彼
才能百戰不殆,你這兩天一夜作為經驗教訓記取便是,這件事還是講到這里就為
止……
吃一塹長一智,一個多月后,劉少卿就讓馬欽武狠狠吃了一苦頭。
那是11月間,情報又來了──這回很詳細:別動軍馬欽武部五六百人又到了
樊湖,這次他們不是在橫山頭登岸,而是泊在另一個方向的上倪灣。
劉少卿還是率挺進第十七團,還是乘“淘气三爹”的船,拂曉前過了江。汲
取了上次的教訓,劉少卿沒有讓團主力沒有直奔上馬欽武泊船處去,而是埋伏在
樊口前頭的一片丘陵地帶,封鎖消息村里衹能進不能出,另派了一個排作為誘□
向上倪灣前進。而馬欽武看見這個排以為這是地方游擊隊有便宜可討,便派出大
部兵力兵分兩路左右包抄想一口吞了這送到嘴邊的美食。這個排且戰且走向攀口
方向“逃逸”,這一下“別動軍”更是得意拼命向前:樊口有鬼子据點,這股游
擊隊看來已是瓮中之鱉……
追著追著就聞得槍聲大作,樹林中扔出了一排排手榴彈,躍出了挺著刺刀的
大片大片的“四老板”,嘴里還嚷嚷“繳槍不殺”,“別動軍”這一下真就成了
“別動”,……
解決了這個大隊活捉了大隊長孟昭厚,“四老板”順滕摸瓜又扑向了上倪灣
。
馬欽武這下慌了神,抬腿就溜號。戰士們推著點著了的稻草“火車”扑進上
倪灣,与敵人短兵相接混戰一場,20分鐘后戰斗結束,一清點戰果共得了五百多
條槍……
戰斗胜利部隊傷亡不大劉少卿卻很是傷心:他的警衛員小吳就犧牲在他身邊
,還有個已經當了連指導員的老警衛員田光壽也在戰斗中犧牲,然而他沒法沉溺
于悲傷還得指揮部隊赶緊打掃戰場迅速撤回江北,因為這里四面八方都是鬼子二
鬼子最近的地方還不到20里……
回到江北王家坊接到李先念電報:鄭位三已從淮南動身可能這几天就要到黃
岡。
劉少卿親自帶人去迎接了鄭位三──他們一行二人扮作陰陽先生一路跋涉滿
面都是風塵。
這位鄭位三人稱“位老”是位忠厚長者,他在新四軍五師乃至后來中原軍區
的史冊上,打下了諸多特殊的印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五師在1942年至1943年初,經軍委批准,陸續成立了5個軍分區,由地委書記兼
軍分區政治委員:第一軍分區轄平漢線以東,鄂皖邊以西,鄂南以北,黃(安)
麻(城)以南地區﹔第二軍分區轄平漢路以西,廣(水)應(山)(馬)坪以南
,宋(河)應(城)公路以東地區﹔第三軍分區轄東至漢陽,西至宜昌,北至京
鐘公路,南至襄河地區﹔第四軍分區轄黃岡及鄂南﹔鄂皖邊則為第五軍分區。豫
南一帶則分設信(陽)應(山)羅(山)禮(山)指揮部和羅(山)禮(山)經
(扶)光(山)指揮部。每個軍分區為獨立作戰單位,在師部指揮下獨立作戰。
1943年6月左右,信應羅禮指揮部划歸第一軍分區,羅禮經光指揮部划歸第二軍分
區,第四軍分區和第五軍分區合并為新的第四軍分區,劉少卿兼任司令員,后由
張体學接任司令員。
□1941年6月14日毛澤東、朱德、王稼祥致新四軍代軍長陳毅、政治委員劉少奇電
。
□据湖北版的《新四軍第五師抗日戰爭史稿》載:就在劉少卿率部回到江北后几
天的8月10日,“江南兵團指揮部(亦稱鄂皖兵團指揮部、鄂皖湘贛指揮部、鄂南
兵團指揮部)建立,劉少卿(化名江岳洪)兼任指揮長,楊學誠兼任政治委員。
”并稱在1943年1月“根据斗爭形勢的需要”,“決定撤銷江南兵團建制”。但劉
少卿將軍生前卻對此說持有异議,据他回憶,他在率特務團下江南前,李先念衹
是口頭上說過這個名義,并沒有宣布過。他從江南回來后,就再沒有提起過“江
南兵團”這件事了。作者在寫作本書時也查閱過五師當時的一些電報,也沒找到
這個机构建立和撤銷的原始文字,故在此存疑。
跟帖目錄:
- 論劍談棋 豪杰盡聚 - 華岳論壇 - http://www.washe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