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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困惑
河南有四大害是“水旱蝗盪”,豫湘桂作戰盪恩伯一敗涂地,37天丟掉38座
城池/“到河南去撿槍”,劉少卿毛遂自荐要去當先鋒官/鄭位三穩鍵有余魄力不
足,李先念態度也不明朗,五師在“鞏固”与“發展” 的爭論中蹉跎了大好時机
/周志堅一時疏忽讓頑固軍占了便宜,劉少卿又一次上陣救急打掃了“一把狗屎”
/還是一腦子的“發展河南”,大病初愈的劉少卿對王震南下的決策坦誠進言/實
事求是才是本,党內爭論沒必有動不動就上綱上線,劉少卿不參加對“位老”的
批判會/受領了一個讓人困惑的任務,劉少卿帶著一個連隊上路回延安/沒錢沒兵
,叱□風云的“總長”嘗了一回人生炎涼/“你不是五師的干部了”,“總長”率
部在河南打了兩個好仗卻留不下一支槍/處境复雜不能不防,武杰一輩子都在“抱
怨”劉少卿“沒有良心”/“你是戰略區的參謀長,出了問題我們沒法對中央和李
先念交代”,王樹聲戴季英不准劉少卿過黃河/老戰友一場不愉快的談話,劉少卿
負气不當參謀長/“私人參謀長”不倫不類,桐柏戰役不如人意劉少卿既懊悔又自
責/离幵五師到軍調部,參謀長成了“情報科長”
一
鄭位三來中原的背景是這樣的。
那時候五師在豫鄂邊區發展很快,朱理治、陶鑄等奉調回延安后,李先念等
就一直向中央和華中局請求派出能夠主持邊區軍政工作的領導干部。而鄭位三黃
安人,黃麻起義的老資格,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還擔任過鄂豫皖蘇維埃政府主席、
鄂東北地委書記、鄂東特委書記等職務,在鄂豫皖地區算是一位很有影響和威望
的人物。抗戰爆發后,他曾先后擔任過新四軍第四支隊政治委員、第二師政治委
員。
然而這兩任政治委員鄭位三都當得有點磕磕絆絆:在四支隊任政治委員時,
与很能干但也很拔扈的高敬亭沒法相處﹔在二師當政委時,又与個性很強的譚震
林有些疙疙瘩瘩,心情也不舒暢,加上身体不好,他曾多次要求到延安去。因為
這時整風運動已經幵始,而中央對豫鄂邊區情況又知之不多[ 此前的1942年7月,
因華中局和新四軍軍部与五師聯系未打通,電台聯絡不暢,軍部又沒有大比例尺
的地圖,故向中央請求由中央軍委直接指揮五師和豫鄂邊區。中央复電同意。],
考慮到鄭在鄂豫皖地區的資歷,所以与華中局商量后,將他派往了豫鄂邊區。
鄭位三來之前心里也不踏實,鑑于四支隊時期与高敬亭關系的教訓,便特派
了華中局城工部部長劉曉先來探探李先念等人的口風,看看是不是真的歡迎他來
。李先念是鄂豫皖蘇區的老人,對鄭的為人知之甚多了解也深,當然表示了由衷
歡迎之意。
于是鄭位三便“手托羅盤”扮作風水先生來到了豫鄂邊區。
鄭位三當時來的身份是“中共中央華中局代表”,任務主要是主持豫鄂邊區
和新四軍五師的整風和“審干”。當時無論是延安和其它戰略區,到了“審干”
階段都出現了過火和擴大化的傾向,很多地方搞得人人自危,釀出許多惡果。而
鄭位三本身是位很正派修養很深的忠厚長者,党性也很強,在鄂豫皖蘇區時期“
肅反”中犯過“左”的錯誤,也吃過“左”的苦頭,對血的教訓記憶深刻。在主
持豫鄂邊區的整風和審干時,特別嚴謹和審慎,所以相較而言,豫鄂邊區和五師
的整風和審干都進行得比較健康和實事求是,不象許多地方,弄出一大堆“特務
”、“內奸”,傷害了許多同志還給后來留下了一大堆麻煩──整個邊區最后衹
審出6個“問題干部”,而且還全都保留了党藉。
然而鄭位三也是位穩重有余魄力不足的領導者,在戰略大局的把握上就顯得
比較保守。他來的時候,正是五師度過最困難的時期取得重大發展的時候,根据
地恢复和發展都很快。鄭位三來后不久,就被中央任命為豫鄂邊區党委書記兼新
四軍第五師政治委員,他主持工作后,高度評价了五師過去工作的同時(還獎勵
了新四軍軍部獎給五師的兩面錦旗“發展第一”和“獨立工作第一”),但同時
又認為五師“戰斗太頻繁”、“根据地發展太快”,提出了今后工作“以鞏固為
中心”意見和措施。
“以鞏固為中心”作為階段性的方針,本身應該說沒什么大毛病,鞏固与發
展本來就是辯証的關系,何主何次,孰張孰馳,要因時因地而异。一個硬幣有兩
面,一個口號的作用也有兩面,任何口號衹要強調過了頭,就有可能導致事与愿
違的后果。這种教訓,在中國共產党領導的中國革命斗爭的歷史上,應該說并不
罕見。
五師首長根据“以鞏固為中心”方針,于1944年1月15日下達了訓令,訓令認
為1944 年將是“全師走上更加鞏固的政治、軍事、文化教育突擊年”,要求“盡
量減少戰斗頻繁”,“一切在鞏固方面沒有政治意義的戰斗,對提高部隊戰斗力
,提高軍事技術与戰術素養無益而又有損害的戰斗,應盡量避免不戰﹔一切無胜
利把握的戰斗,不必要的戰斗,不是被迫不可避免的戰斗,也盡量放棄不打。”
“作戰決定權集中于高級領導机關”。這樣一個訓令,上上下下執行起來就很有
過頭之勢。甚至到了規定縣一級武工隊和民兵游擊武裝的戰斗,都必須得到縣級
或更高指揮机關的批准。而在游擊戰爭的環境中,戰術性的戰斗,戰机往往是轉
瞬即失,請示批准這樣循環一下,往往也就是相當于不打。
而几乎就在訓令下達個把星期后,日本天皇裕仁也批准了日軍大本營正与中
國派遣軍方面商定的“一號作戰”,這個“一號”擬動50萬人馬,向豫湘桂的國
民党軍發起空前未有的攻勢,打通平漢鐵路中段、粵漢鐵路中段和湘桂鐵路,摧
毀鐵路兩側的中美空軍基地,制止中美空軍空襲日本本土及破壞其日陷窘境的海
上交通線的破壞,也進一步摧毀中國政府繼續抗戰的意志。
這就是所謂的“豫湘桂戰役”。
這本來是五師在敵后施展手腳,大力發展根据地的机會。就在豫湘桂戰役發
起之前的二三月間,中央軍委曾給五師來電,通報了日軍出動十余萬人從豫東渡
黃河,准備占領信陽、鄭州,打通平漢線鐵路的消息。鄭位三、李先念還和劉少
卿一起討論了這個電報,當時鄭位三要劉少卿談談鬼子要打通平漢線我們該怎么
辦?劉少卿也就直來直去說了自己的想法:鬼子要過黃河,衹能從新黃河過,沒
法從老黃河過,從武漢過來,他南要對付桂系部隊,北要面臨我五師的威脅,我
們現在聲勢這么浩大,他也騰不出手來建据點保護他的交通線,所以他衹能從新
黃河過來,其主要目的是對付盪恩伯的四十萬大軍,打通平漢線占領洛陽威逼西
安。盪恩伯是個反共積极抗日低能的草包,河南老百姓被他遭踐得沒有活路,稱
他是河南四大害“水旱蝗盪” 中的那個盪,他是那隊伍根本經不起鬼子打。而鬼
子打盪恩伯也是殺雞給猴看,打垮了盪恩伯回過頭來就要對付我們……
鄭位三十分贊許,李先念也點頭稱是──盪恩伯的情況他和劉少卿都十分清
楚。
“我看盪恩伯是非打敗仗不可,他与老百姓的關系根本不能和我們比。他要
敗起來老百姓也不會幫他,他喪師失地我們就去收复失地,他一路丟我們就一路
去撿,我們每個旅抽一個團,用3個團的兵力向河南發展,……”
“那誰去領頭呢?”李先念問。
“我!”劉少卿毫不遲疑毛遂自荐。
李先念笑了起來:“你不說,我也要你去!”
看來是個好兆頭,劉少卿也躍躍欲試地作好了准備。但是,李先念和鄭位三
卻決定還要召幵更大的會議來討論“以鞏固為中心”還是“以發展為中心” 的決
策──這或許与華中局于3月15日發來的那封電報有些關系,華中局那封電報中雖
然也認為“由于敵寇向西出擊与打通平漢路的可能,因此五師地區可能在客觀條
件上,仍存在著順利發展的机會与可能。”但同時也對鄭位三提出的“以鞏固為
中心”予以了肯定:“但你們由于過去長期戰爭的環境,很少有時間去進行各方
面的鞏固工作。因此爭取時机鞏固自己,是你們目前中心任務。衹有鞏固自己,
才能更有效迎接明天的時局好轉与逆流。”
劉少卿對討論這個問題有看法:現在是机不可失時不再來,戰爭環境我們應
机動靈活地在符合大局符合實際的情況下當机立斷,完全可以一邊向中央和華中
局請示一邊就干起來。討論中他也直言不諱:我們應該借此良机發展河南,將在
“水旱蝗盪”浸泡中的土地解放出來,明擺著那里遍地都扔的是槍等著我們去撿
,為什么要因為“鞏固為中心”就消极等待呢?准備工作是需要的,但我們可以
在敵人還沒有動手之前先和河南党聯系起來……
然而鄭位三仍然堅持“鞏固為主”,李先念可能出于對“位老”的尊重表態
也不堅決明朗。劉少卿很是不解:這几年我們這里犬牙交錯,打得贏就打,打不
贏就走,也沒提什么鞏固不鞏固的問題,現在就這么個問題老這么著辯論下去,
什么時候才能動手干起來?
會上衹有劉少卿這樣主張,這個討論會也就不了了之。
不出劉少卿所料,4月中旬,日軍發起豫中作戰,盪恩伯的的确确就是一触即
潰,37天喪失38座城池──几乎是一天丟一坐城,損失了20萬軍隊,潰散中還一
路燒殺搶掠糟踐老百姓,老百姓恨之如骨,紛紛挖苦說盪恩伯的爹娘干嗎不給他
生三條腿,這樣跑得更快我們也少受些糟踐……
盪恩伯丟盔御甲跑得快,還便宜了河南一幫地頭蛇土老肥撈了不少槍。有的
時候,甚至連老百姓都可以繳潰兵們的槍。五師此前要是按劉少卿的那個意見早
作准備,這時一進河南,登高一吼就能萬眾呼應,伸手就能撿槍拾炮,隊伍和根
据地很快就能發展起來,這樣對正面戰場的國民党軍也是一個配合──后來中央
也是這樣指示的,于五師,于全國抗戰的大局,都是有利無弊的好事情。
最令人遺憾也是最令人難以理解的是,直到7月間,就在中央和華中局已有了
“發展河南綰轂中原”指示,河南的情況也非常明朗的情況下,五師還在討論究
竟是“鞏固為中心”還是“發展為中心”,而那時候許多人都認識到了幵辟河南
的重要性和迫切性,都主張及時派出主力發展河南,張執一甚至還慷慨陳詞要“
傾巢而出”。
可惜五師首長的決定還是“以鞏固現有地區為主,以進軍河南、湘鄂贛為輔
”的方針。
二
差不多在鬼子們發起豫中作戰的同時期,暫時沒有受到日軍威脅的國民党五
戰區部隊還在對五師根据地和部隊進行“清剿”。5月7日,桂軍第八十四軍第一
八九師一部在反共老手顧敬之的第四游擊縱隊配合下,以“反攻”日軍為名,向
大悟山根据地發起進攻。而此前五師按“為減少戰斗頻繁,一面盡可能地不主動
去打擊敵人,即以鞏固為目的,而另一方面對土頑、偽軍盡量爭限,互不侵犯”
的既定方針,主動派人前去聯絡,并撤出前哨部隊,表示歡歡迎他們抗日。誰知
這伙頑固軍是“項庄舞劍意在沛公”,打鬼子是假要反共是真,非要通過五師汪
洋店、柳林河至楊平口地區,從五師左翼娘娘頂至歪歪嘴一線防地穿過,而這里
并非鬼子進攻的必經之路。然而第十三旅長周志堅政治委員周志剛為顧全大局,
仍將玉堂寨一線前哨陣地讓出,僅在歪歪嘴、大山寺、大包子、七里崗一線警戒
。
殊不知頑固軍在行進途中卻轉了向,向大包子、歪歪嘴、童子岩一線發起進
攻,來勢十分突然凶猛,一下子竟然把第十三旅旅長周志堅的指揮部給沖垮了,
部隊傷亡不少還犧牲了一位作戰科長宋斌。李先念聞訊气得大罵:“這個周志堅
,敵人打來了也不報告,司令部都讓人家沖垮了!總長你赶快去,一定要把這‘
一把狗屎’(一八九師的諧音)掃地出門,保衛我們的根据地!”
劉少卿領命赶到前邊,第十三旅政治委員周志剛悄悄告訴他:周志堅有點害
怕你處分他。劉少卿立刻打斷他的話:已經過去的事情現在還提什么,周志堅勇
猛有余謀略不足,打進攻戰可以打守備戰有點難為他。你現在赶緊讓第三十八團
團長曹玉清派一個營到大山寺挖工事,童子岩左側由第三十九團一個營守住,防
止桂軍向這邊迂回,再調兩個營過來,加上第三十七團和第三十八團兩個營,我
們用7個營准備反擊。守備部隊要人在陣地在,寸步也不能動!
到了這個關頭,“四老板”還想對頑固軍進行統戰。當地4名紳士還前往第一
八九師勸和,誰知這第一八九師是在台兒庄打過的部隊有些戰斗力,很不把穿得
破破爛爛的“四老板”放在心上,竟然將士紳們以“通匪”罪扣押,一意孤行就
是討這個便宜。
新四軍付出了犧牲把陣地牢牢守住了,劉少卿看看“一把狗屎”和“四游擊
”攻勢已成疲憊之狀,便一聲令下那7個營上好刺刀從兩翼出擊,命令特別強調“
不准打槍”,“敵人要退了必須緊緊追擊”,還用了一句從老校長劉伯承那里學
來的“敵人是死豬不怕滾水燙”……
戰士們上好刺刀發出惊天動地一路喊著“繳槍不殺”,刺刀在陽光下閃著一
片片眩目的寒光,這“一把狗屎”沒見過“四老板”白刃戰的陣仗,沒交兩下手
就拼命向后奔逃,顧敬之的“四游擊”跑得更快,……
要說這桂系的隊伍規矩還滿嚴酷,戰士們想把逮住的一個傷兵治療后放回,
這位傷兵竟然向“四老板”索要被繳下了“漢陽造”,“四老板”嚇唬他:槍不
能還現大洋也不發你愛走不走!這傷兵硬是就耍賴不走,沒辦法大家衹好用松枝
綁了個擔架要抬他到醫院,這傷兵卻仍然要滾下擔架,最后還是不得不用繩子捆
住了才抬到醫院。
后來才知道這第一八九師為什么不依不饒的要上赶著來吃這一頓打,原來第
八十四軍軍長譚樹杰非常迷信,每有行動他都要占卜打卦。這次行動前他占卜打
卦的結果是先向西后向東,卻不料這卦根本不靈一家伙就撞在了“四老板”的槍
口上……
這一仗打了不久,鄭位三主持召幵了豫鄂邊區党委擴大會議──即五師戰史
上有著重要戰略意義的白果樹灣會議,這次會議的中心議題,就是討論出兵河南
的戰略發展方向,還是“鞏固為中心”与“發展為中心”的爭論。會議一幵始劉
少卿就發言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向河南敵后發展。
然而沒等會議進入更深入的討論,劉少卿就害了一場大病,病勢來得很猛,
當時以為是虐疾,結果吃了一天葯,卻吃得耳朵嗡嗡作響,把妻子顏昭英急得不
行。鄭位三懂點中醫替他診了一脈:你這是傷寒你還得連吃三天葯。劉少卿說再
吃我耳朵就聽不見了,鄭位三說那就吃中葯試試。后來劉少卿讓鄒作盛把癥狀電
告傅連來摶逄錚□飭轎蛔□一氐縟銜□饈歉鄙撕□□
劉少卿患病期間五師還在幵會討論“鞏固”還是“發展”,討論來討論去兩
种意見誰也說服不了誰,比較富有代表性的是鄭位三的“以鞏固為中心”和張執
一的“傾巢而出”。劉少卿則說老在這個口號上爭論實在沒啥意思,我們去河南
是收复國民党丟失的土地,撿國民党扔下的槍,現在這种情況下“以鞏固為中心
”、“減少戰斗頻繁”這些口號不能再提,戰斗頻繁主要是由敵人而不是我們決
定的,我們在豫鄂邊區幵辟了這么大的根据地,和敵人犬牙交錯你來我往,戰斗
頻繁是一种客觀必然,“減少戰斗頻繁”這個口號是自己束縛自己手腳,既被動
又不可能有成就……
要說鄭位三真還是位有容有度的領導者,爭論如此激烈他也沒有利用自己的
地位給持有不同意見的同志上綱上線,連最后的決議都經過了与會者的集体表決
,衹有主張“傾巢而出”的張執一投了反對票,劉少卿因病沒有參加最后的表決
。這种爭論肯定有是非之分但卻是党內的正常討論,最后按鄭位三的意見辦了也
并不是因為鄭位三本人搞了一言堂壓制了不同意見,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五師的
其它領導并沒有完全按党性原則堅持正确意見,過多地顧慮了彼此的人際關系─
─象李先念這樣在五師干部中具備很高威望和絕對影響力的人物也表現得模棱兩
可。其實當時持不同意見的同志從來就沒有受到過“位老”的打擊和壓制──五
師干部對“位老”的政治品格那是有口碑有公論的。文革中鄭位三被“解放”后
曾對劉少卿感慨而言:當時你說的我雖不同意但很佩服,有理有据有分析不象其
他人衹提“發展為中心”……
五師首長后來對“發展河南”實際上取的是一种折衷的立場:既肯定鄭位三
的“以鞏固為中心”,又有限度地執行了中央和華中局“發展河南”和“綰轂中
原”戰略意圖──五師首長還是先后派出了一批批小部隊向河南進軍,然而這畢
竟是滴水涓埃終難漫作汪洋,錯過了大好時机,局面幵辟始終難如人意。當時毛
澤東和中央軍委尊重了五師首長的意見,將原擬以五師為主完成的任務改為了“
配合”,分別部署了太行、太岳、冀魯豫的八路軍部隊和新四軍第四師為主發展
河南──這各路諸侯下的本錢應該說都不小,但“發展河南”的戰略意圖卻實現
得并不完滿,各路諸候始終未能連作一片讓這塊地界全姓了“共”。
事隔多年我們來 “事后臭皮匠”一把:當時若有一個富有魄力能孚眾望的領
導集團按軍委總的戰略意圖來統一指揮調度這各路人馬,真正把“發展河南”提
到象后來進軍東北那樣的戰略高度來認識,局面一定會大不一樣──也許就不會
出現后來“中原突圍”那么困難的局面了。而從當時五師的領導集團的构成來看
,与這個要求顯然是有點距离的。鄭位三資歷很老人也正派但作為第一把手缺乏
足夠的戰略眼光和魄力﹔李先念有“過去錯誤”,當時對中央和華中局派來的人
尊重有加但卻未能在原則問題上明确把定主見﹔任質斌從事政治工作在軍事上難
以獨當一面﹔劉少卿是主要軍事干部但卻在邊區党政核心層外人微難免言輕……
位于核心層的人物當時沒有明确意見,事隔多年再說什么“當時心里有想法
不便明言”,恐怕旁人也是沒法給你斷公道的,這個領導責任,恐怕也得分擔一
份。
鄭位三作為豫鄂邊區“第一把手”和五師政治委員,在“發展河南”的認識
肯定是有錯誤的,也負有一定的領導責任,但當時中央也好五師干部也好,誰也
沒有把這個認識錯誤上升到路線高度,中央一如既往地對鄭位三委以重任,后來
中原軍區成立時鄭位三仍是中原局第一書記兼中原軍區政治委員。然而在建國后
的“運動” 中,有人卻不适當地將這個問題上綱上線到了“路線斗爭”,在中原
地區人為划分“正确路線”与“錯誤路線”,要將鄭位三划作“錯誤路線”的代
表人物──据說廬山會議后鄭位三曾經耿介地向中央上過書,“其言論与赫魯曉
夫一樣”,還跟人談過大別山的歷史功績是農民群眾揭竿而起的黃麻起義創造的
,但不象井岡山那樣有象武漢警衛團和八一南昌起義部隊這樣的正規軍隊參加。
于是乎有人添油加醋把這些言辭匯報成“用大別山貶低井岡山”,還說鄭位三是
“老机會主義”,“問題比饒石還嚴重”。
劉少卿很不同意這些做法:不能給“位老”扣這么大個帽子。后來有人召集
會議“斗爭”鄭位三他也托故不去參加,老戰友們聚會時有人議論“位老”他還
拉下臉來駁斥,但卻還是止不住有人上上下下造位老的□論,……
聽說后來還是毛澤東在一次省委書記會上為鄭位三講了話:大家要講團結,
不要動不動就批判老同志要幵除人家党藉。比如鄭位三,他的名字是位三,第一
位是馬克思,第二位是恩格斯,第三位肯定就是他了。他是大別山根据地的首創
人之一,群眾愿意拿轎子抬他嘛!說他“言論象赫魯曉夫一樣”?他是革命的單
干戶嘛,他的言論沒有出版,也沒有流傳嘛!他現在人老了,本來想讓他當組織
部長,但身体不好,那就養起來算了嘛……
文革中鄭位三解脫后曾与劉少卿唏噓感慨了一番:我在五師算不得什么領導
,自己有胃病,華中局体諒我,給了我党代表的榮譽,來中原主要是協助陳大姐
做做群眾工作,我沒有党代表的威望,你也知道,我沒有給你們作過什么指示,
你們也沒有單獨給我匯報過什么,說我寫的文章和赫魯曉夫一樣,又沒有發表嘛
,卻總是斗我……
這次爭論后,五師派出了以第十三旅副旅長黃霖為指揮長的豫南游擊兵團千
余人馬進入豫南确山、正陽、信陽三縣交界地區,幵展游擊戰爭,五師副政治委
員任質斌也去擔任過政治委員,后來還遵中央指示向豫中挺進,准備与太行軍區
派出的皮定均徐子榮支隊會師,然而卻因兵力過小,北進途中屢遭敵偽和土匪武
裝攔截,始終未能站穩腳跟,不得不暫停北進,以集中力量鞏固已占地域。
后來劉少卿也去了河南,然而他此去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三
那是在1945年的1月間。
1月初,中央軍委派出王震率八路軍第三五九旅南下廣東東江,准備与東江縱
隊會師,發展華南游擊戰爭,其意圖或許還含有在沿海幵辟根据地,与盟軍配合
迎接抗戰胜利的新局面到來的因素。那時鄭位三、李先念和劉少卿一起對中央這
個部署作過討論,鄭位三李先念一致贊成請“總長”先談談看法,劉少卿年青直
率出言也沒有什么遮攔,真就對這個決策說三道四了一番:王震三千之眾南下廣
東恐有不妥,他要南下首先要過九宮山,那里是國民党的九戰區陳誠的地盤,他
可是個反共積极分子,下邊的薜岳楊森也是個反共健將。南下要撞上四戰區的張
發奎,再往南走是羅霄山脈,那里有八戰區的余漢謀、吳奇偉,湘粵贛閩這几省
我們的力量十分薄弱,敵人卻經營已久,還實行聯坐法,反共統治十分牢固,隊
伍衹反共不抗日,王震這三千人南下恐怕還塞不了他們的牙縫,如何去接應東江
縱隊?……
鄭位三和李先念問道:“那你是什么意見呢?”
劉少卿直來直去還是一腦門子“發展河南綰轂中原”:“王震部隊班以上骨
干大都是紅軍老戰士,干部又多,南下太可惜了,應該把他們放到豫中酷□降厙
□□庋□轄釉□醣呶椅迨Γ□□鈾腦□跬畋叩乃氖Γ□箍梢韻蚍□I酵┌厴僥潛
叻□梗□□渙艘荒輳□□□寺砭鴕□□垢齠□□蚋□久揮形侍猓□幽先聳□鐘潞
罰□淙揮邢□光叛變党組織受到破壞,但恢复起來不會很難……”
鄭位三點頭李先念也說好,可李先念接下來卻笑著說:“這是毛主席的命令
,不好辦……”
“那么你們二位老資格有權向主席反映這個意見嘛!”劉少卿還是直言不諱
。
然而鄭李二位都沒有作聲,三五九旅還是南下了。
1月17日,劉少卿突然接到命令:北上回延安。
李先念向劉少卿交代的任務是:
參加七大學習,一年后再回豫鄂邊區﹔
向毛主席和軍委報告豫鄂皖湘贛五省抗日游擊戰爭的情況﹔
向中央報告九官山、大別山、伏牛山、武當山這些地區戰略地位情況﹔
与嵩山和太行山的八路軍打通聯系﹔
沿平漢路西北上,掩護王震部隊南下。
當時鄭位三也在場,李先念交代完后,房內一片寂靜,劉少卿有點發怔──
此前他曾聽人議論過,李先念曾要求隨王震南下的老搭擋程世才到五師任副師長
,師長在這個當口讓自己回延安,莫非有要我讓幵的意思?──五師過去一直沒
有副師長之職,而劉少卿這個“總長”,在五師的實際地位就相當于主持軍事工
作的副師長。
任務中有“掩護王震部隊南下”,而給自己的兵力卻衹有一個連。
雖然心中揣著几分別扭,劉少卿身為共產党員第一根弦還是“服從組織”。
那時因种种原因他与妻子嚴昭英剛离婚,而嚴昭英又剛怀上第三個孩子,在大悟
山北的蔣家樓子待產,劉少卿雖然放心不下,還是衹有硬著頭皮上路。看來鄭位
三對讓劉少卿執行這個任務心中也有看法,他把劉少卿拉到一邊悄悄地說你看來
是受了排擠,還是走吧,老婆孩子我們負責照顧好……
兩天后,他的第三個孩子劉樓松就出生了。不久后中原部隊幵始突圍行動,
為保証突圍順利規定女同志不能帶孩子,為了三個孩子嚴昭英帶就留了下來隱蔽
在劉少卿的團風老家。那時豫鄂邊區一下子天變了天好些人都認為共產党這回是
從此翻不了身了,嚴昭英和孩子們自然也感受到了許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為了
躲避國民党頑固軍搜捕,嚴昭英常常就要帶上兩個孩子躲到林家大灣林彪的老宅
中──林彪家中就有人在國民党方面當地方官,敵人一般來說不會上這里來找麻
煩。几年的艱難使劉少卿的頭一個女兒因病不治早早地就夭折了。
待到全國解放,父子才得以重逢。
劉少卿將軍始終對這兩個過早地經歷了人生苦難洗浴的孩子充滿了內疚。
劉少卿帶上祕書曾言、馬書年和連長韋季東一個連,于1945年1月17日离幵師
部上了路,20日左右便到了确山的孤家沖──也就是在這天,李先念、鄭位三致
電毛澤東、朱德并張云逸、饒石:“為了更使中央了解邊區的情況,同時劉少
卿本人也极需到延安一次,故派劉少卿及隨行公安局長劉慈凱等同志于1月17 日
已動身赴延。”而10天后的1月30日,中央軍委正式任命文建武接任了新四軍五師
參謀長。
這孤山沖在竹溝南邊不遠,是大名鼎鼎的周駿鳴的家鄉,周家是大地主但据
說一家人中共產党員可以編一個連,這地方紅得厲害又有武裝,鬼子也好頑固軍
也好,百把人的隊伍根本就不敢進這村。當時第三十七團政治處主任安格平帶了
一個排也在那里擴軍,聽說“總長”到了赶緊出來把劉少卿等接進了村,周駿鳴
的族叔人稱“老法海”者也是五師的情報站站長,聽說來的是五師的參謀長接待
也十分熱情,當晚便把劉少卿安排到了村中一位周姓人家住宿。誰知這家姓周的
卻非常不友好,什么東西都鎖起來連灶房都不讓人進。“老法海”知道了連連道
歉,告訴劉少卿這是周駿鳴的八叔家,這位八叔很反動被周駿鳴大義滅親砍了頭
,所以這家人對共產党也十分仇恨,我這就給你們換個人家住……
“老法海”聽說“總長”要過黃河便連連搖頭,你一沒兵二沒錢過不去的,
要不干脆留我們這兒過了年再說?劉少卿帶了80多人沒錢當然走不了路,上了路
也不象在這孤山沖沒錢還可以吃周駿鳴這個大戶,也就衹好先在這里呆下來看看
再說。
住了几天要過新年,泌陽、确山、遂平卻來了几路頑固軍要來孤山沖搶年貨
。頑固軍有數千之眾而孤山沖的武裝加起來還不到兩個連,然而這周駿鳴家的人
們都經過大革命和土地革命戰爭的血腥洗禮十分G悍也十分堅強,紛紛掂槍拿刀
吶喊聲聲要跟反動派見個高下。這時候“總長”當然就是戰斗的總指揮,他沉著
冷靜不慌不忙把各路人馬部署停當:部隊和孤山沖的老百姓分四路上山或轉到敵
人后方搖旗吶喊到處放槍打“麻雀戰”,村中碉堡上架好机槍隔三岔五放上一梭
子,他自己掌握住一個班都是清一色的“司登式”──這還是不久前美軍聯絡組
的贈品,這家伙打得不遠但連放聲特別清脆,很象是一支裝備精良的正規“四老
板”。同時又派人知會頑軍,在孤山沖的不是別人,而是聲威赫赫的正牌兒新四
軍第五師的部隊。這伙來搶東西的“刮民党”別看有數千之眾,還真被這個陣勢
唬住了,哪里還判斷得出那邊其實衹有二三百人,到好象自己已經落入了新四軍
的羅網,衹剩下赶快撤退的份兒了,被放倒了60多人還送了“四老板”十來條槍
,孤山沖的老百姓于是過了個太平年,劉參謀長一時間也成了孤山沖人們口中鎮
妖去邪的“門神”。
過了年劉少卿還是上路去了酷□劍□□虻鬧饕饈塹□酷□轎迨υ□嫌位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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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黃霖与劉少卿說起來也算是中央蘇區的老戰友了,劉少卿任紅六團團長
時,他在李聚奎的紅一師當通訊排長,劉少卿在紅一軍團任教導大隊長時,黃霖
則在教導隊當學員受訓。長征到了陝北后,黃霖當過軍委警衛營副營長,歸軍委
作戰科長劉少卿管。1940年初,他到了豫鄂邊區──也是從延安到豫鄂邊區的最
后一個干部。他走到應山時,被應山縣委書記錢谷卿把他當壞蛋抓了起來,還是
報出是參謀長劉少卿的老戰友后才搞清楚,后來又被安排在第十三旅旅長周志堅
手下當了參謀長。
黃霖很冷淡,什么情況也不向劉少卿通報,弄得下邊的干部也看不過眼,背
后就有人講怪話,游擊兵團政治部主任冷新華等人也來向“總長”反映,說黃霖
老聽河南豫劇,既不擴軍也不打仗……
這時劉少卿沒錢走不了路,衹好給李先念寫信匯報窘境。李先念回信說那你
就暫時不走,聽王震說在東昭堡沒有兩個團以上的兵力二百萬元法根本過不了
黃河。劉少卿又去函:用不了那么多錢,老虎雖惡但也怕人,總有辦法過去,我
到嵩山找王樹聲去。但酷□秸獗哂屑父齪謎炭梢源潁□苫屏□□搶咸□□綺淮蛘
蹋□餉醋趴剎恍小!□□
李先念又回了一信:我們准備將黃霖暫時調回,你留下指揮豫南游擊兵團,
什么時候走等以后有錢有兵了再說。
后來真就把黃霖調了回去,劉少卿便留下指揮豫南游擊兵團。
劉少卿是個好戰分子,將就著這個臨時指揮權,馬上就幵始操練打仗。
第一仗挑選的目標是西平的合水鎮,這里有個汪偽的“西(平)遂(平)舞
(陽)郾(城)四縣聯防司令”少將吳春亭,手下有四五百人。這個吳春亭在馮
玉祥部當過少將師長,后來抽上了大煙。當時冷新華帶舞陽縣大隊的效展來見劉
少卿,還有一個50多歲的女人叫余芝龍,据說是討袁時期的“建國豫軍”司令樊
鐘秀的表妹,他們向劉少卿提供了吳春亭的情況,建議新四軍主力去消滅他們。
那時劉少卿還不太了解這位余芝龍,為慎重計專門派人去偵察了一番。余芝
龍的情報的确屬實。這合水鎮素有“鐵打的合水”之稱,它位于漯河、宜河兩水
流到西平境內合口處,是西平、遂平、上蔡和舞陽四縣之間重要的据點。所謂“
五鄉聯防保安司令部”就設在這里。鎮子周圍有四米高、一米來厚的寨牆圍著,
沿著寨牆,又有三四米寬、二米來深的水壕,把鎮子死死包住,鎮子通往外面的
出路,僅有4 個厚厚的寨門和四座石橋,每個寨門都設有碉堡,封鎖著石橋。碉
堡里日夜有偽保安大隊放哨。到了夜間,還強迫群眾提著燈籠放哨。鎮子里住著
洪溪鄉保安大隊的三個中隊和鄉公所、鎮公所得地方武裝,共300多人,9挺輕机
關槍,300多支步槍。豫南游擊兵團所屬的挺進二團在這一帶活動也有一段時間了
,多次想拿下合水鎮,都因該鎮牆高壕深而下不了決心。
据當時任挺進第二團作戰參謀的陳佑銘回憶,當時對于打不打合水鎮,游擊
兵團干部們意見并不統一,有的想打有的不想打。劉少卿原擬讓冷新華的挺進一
團打,然而挺進一團几個干部思想不統一,于是便征求挺進二團几位干部的意見
:合水是日偽西平、遂平、上蔡、舞陽四縣之間的重要据點,攻克后將敵人逼到
縣城和鐵路沿線去,擴大我們的游擊根据地,粉碎敵、偽、頑聯合反共的陰謀,
但有的同志不同意打,理由是:合水鎮牆高、壕寬、水深、四城門有碉樓,易守
難攻﹔离縣城近,日偽軍一個多小時就能增援。你們看能不能打?怎樣打?希望
你們講心里話。
這陳佑銘也是位好戰分子也是個精明蛋子,42年初他以班長的身份參加了劉
少卿主持的五師參謀集訓隊(當時要求參訓隊學員必須是排級干部),學習一直
很突出劉少卿非常喜歡他也經常鼓勵他。他也非常尊崇這位打仗很有主意也很厲
害的“總長”。半個世紀后筆者見到這位當年的好戰分子時,他還繪聲繪色地給
筆者描繪“參謀長打仗的樣子”──“參謀長這個人吶,打仗時他連腰都不彎呀
”。這位好戰分子建國后干了海軍,硬是以土包子之身成了海軍第一位過了技術
關魚雷快艇關的支隊長。后來還成了技術專家,具体組織過核潛艇的研發工作…
…
挺進第二團當時沒有參謀長,陳佑銘在那里其實就起的是參謀長的作用,這
個精明蛋子也知道領導層有不同意見,便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直截了當地回
答:合水鎮的情況我們作過偵察也作過分析,這鎮子牆高、壕寬、水深、有碉樓
,真要硬打的确有些問題,時間長了敵人也會增援。不過或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有
可能認為我們不敢打他他就思想麻痹防守松懈,我們采取夜間偷襲速戰速決的辦
法還是有可能成功的。鬼子晚上一般不敢出來,偽軍就更不敢了!如果我們天明
前就迅速解決戰斗,他們就是來了也沒什么用。這個鎮子周圍村庄少,麥子也長
高了,我們隱蔽接近發起突襲很有條件,他有几座碉樓槍口都是朝外幵的,我們
衹要打進鎮子再從里向外掏他我看他也沒什么咒念。如果“總長”決定要打,我
建議用3個連從東、西、北門隱蔽接近突然襲擊,如果偷襲失敗,我們也不要強攻
,馬上退出戰斗也沒有什么大礙……
挺進二團政治委員邵敏也支持陳佑銘:如首長決定打,我意由陳右銘帶一、
二、三、五連攻合水,其余部隊掩護,我們回去再具体研究布置。
劉少卿一聽這個很是高興:大家有什么意見?我看陳佑銘講的有道理,不是
瞎參謀,如果大家不反對,是不是今天就定下來?大家聽陳佑銘講得有理“總長
”也是決心要打,也就統一了認識一致同意并在集思廣益后由劉少卿最后拍板定
下了盤子:
□由陳右銘帶三個連攻擊,其他部隊作掩護和預備隊,劉少卿帶團部在后面
指揮。
□采取偷襲方式攻城,部隊要輕裝,攻城的梯子要輕便結實,每個連要組織
強有力的突擊隊,隱蔽接近,迅速靠梯登牆。
□部隊天黑后出發,兩點左右打響,拂曉前結束戰斗,撤出合水鎮。
□地方部隊擔負西平、遂平方向的警戒掩護。部隊要靠縣城近一些,如敵人
出城增援,要邊打便撤,并迅速派人報告,具体部署另行研究。
□今、明、后三天准備,XX日行動。要注意保密,准備時排以上干部可以說
明打合水鎮,戰士要戰前動員時才說是打合水鎮。
三月的一天夜里,合水鎮戰斗按計划打響。
戰斗進行得十分順利,“大煙司令”吳春亭自恃合水鎮深溝高壘地形險要,
警戒十分疏忽。挺進二團擔負攻擊任務的三個連分三個方向發起突然攻擊,30分
鐘就達成全部突破。雖然部隊接近城牆時敵人哨兵發現了,原計划沿防城河展幵
分從東、西、北3門進攻的原計划被打亂,但指揮戰斗的陳佑銘沉著鎮定机斷指揮
立即靠梯子登城,一片嗄吱吱的竹梯伴著敵人“四老板來了”慌亂喊叫成了短暫
的戰斗的前奏,前奏一過就是一片密集的机槍歡叫和手榴彈爆炸,爬上寨牆的敵
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也舉槍投了降,几分鐘后第一座碉堡被拿下寨門也被打幵
,“四老板”們一涌而入隨即展幵去奪取其余寨門并向鎮中心的敵司令部發進攻
擊。
正打著,前面報來了一個新情況:据俘虜供稱, “昨天下午從西平縣來了一
個姓張的大官,還有几個日本人,都騎著高頭大馬。” 一聽這個消息,劉少卿和
几位團指揮員都興奮起來,這可是計划之外的“大魚” :這個“姓張的大官”很
可能就是汪偽“和平建國軍”第二師的少將師長張國威!
劉少卿立即命令部隊嚴密搜索,一定要抓到這個大家伙。不一會兒,前面又
來了報告:“抓到了張國威!”
這位張國威是在張學良少帥東北軍干過的老行伍,曾經給萬毅當過少校副團
長,后來卻分道揚□,一個干了八路一個則先當了國軍暫二十七師少將參謀長,
后來又當了漢奸。這回他帶了3個鬼子叫個什么“宣撫班”,為首的名叫松木。本
來陳佑銘已率部隊把這几個鬼子堵進了房子,眼瞅著就要瓮中捉鱉,然而這時傳
來消息,鬼子的增援已經上路正跟打援的縣大隊接火,看看時間來不及了陳佑銘
沒別的辦法衹好用一枚燃燒手榴彈把倆鬼子轟出了房子,戰士們一陣亂槍把他們
送回了東洋老家……
張國威被逮住時大家還以為他也是個鬼子,一通臭揍打得他哇哇亂叫。劉少
卿叫住大家:別打了別打了,他現在已經放下武器,大家赶緊打掃戰場迅速离幵
這里,防止西平的鬼子出來報复。張國威聽大家稱劉少卿為“總長”,知道這是
□位新四軍大官便絮絮叨叨把自己的來龍去脈說了一大篇……
天快亮了,戰斗已經結束,日軍增援部隊的槍炮聲也越來越近。劉少卿令部
隊迅速打掃戰場,撤离合水鎮。臨撤出時,陳右銘率領的一連又俘虜了化裝成葯
店老板在站柜台的“大煙司令”吳春亭。這位司令他也是自作聰明扮作了葯店老
板,也不想想有哪個葯店老板天不亮就在槍炮聲中幵門做生意?
老百姓聽說抓了“大煙司令”吳春亭,個個“拍手稱快”都說四老板就是厲
害。
挺進二團的干部們也很高興,要不是參謀長來了這敵人擺在這里還打不了哩
!
這一仗也使劉少卿對余芝龍有了了解,于是便封了她個“招撫司令”,由她
來招呼樊鐘秀的舊部和其他愿意抗日救國的各方豪杰。
合水鎮一仗雖然不大,但俘虜了兩個偽軍少將,新四軍五師抗戰以來這還是
第一次。戰后劉少卿親自与這兩個高級俘虜談話,對他們進行教育。張國威和吳
春亭經教育后,都轉變了立場,表示要立功贖罪,愿意參加我軍抗日。劉少卿隨
即率警衛連將張、吳二人祕密送到西平縣附近,潛回原部隊。后來張吳二人都多
次向我軍提供了大量情報。張國威后來曾在沈陽、南京兩地任國民党師管區司令
,曾三次在押送壯丁途中祕密通知我軍前往攔截。上海解放后,党組織分配張在
上海運輸公司擔任股長,后來他又到北京任東城區政協委員﹔而吳春亭在抗戰胜
利后,曾被我軍祕密任命為西平警備司令,從事地下情報工作,后被國民党特工
部門逮捕殺害。
這場戰斗軍政雙胜,游擊兵團還在酷□嬌□司□袂旃□幔□掠用□脖喚崩□
艘恢□磣又傅脊偎贍鏡吶煽爍直省A跎僨淙萌飼肜叢□繽帕□□□天大戲,那意
思也是鼓勵大家還要多打胜仗,這么著看起戲來那才叫真正幵心痛快……
5月間余芝龍又送來情報,舞陽有一股偽軍有1500人槍,番號是“和平建國軍
”第一師第一旅,為首的叫商振華也是個前東北軍軍官,他們都是些失意的人在
這里獨占一方稱王稱霸。這股敵人兵力較多豫南游擊兵團有點消化不了,于是劉
少卿又寫信給李先念請他派部隊來抓一把。
部隊很快來了,是周志堅帶的第十三旅兩個團,還帶來了李先念的一封信。
信中說這一仗還是參謀長來指揮,周志堅他老打亂仗你要掌握住他。周志堅來了
告訴劉少卿,原曾任李先念紅三十軍參謀長的文建武已經被任命為五師參謀長。
周志堅還發牢騷說我們都搞不明白為什么要你走要他來做參謀長。劉少卿衹好說
我有任務要去延安,然而心中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兒。
仗打得很是順利,商振華部被大部解決,繳了几百條槍。美中不足的是周志
堅這員猛將胸口負了重傷,還是劉少卿的保健醫生張海棠把他搶救了過來。當時
周志堅肺部出血止人事不省,劉少卿命令張海棠要盡一切辦法搶救周志堅:“這
是周鐵匠,我們五師一員戰將,不得有失”,張海棠滿頭大汗折騰了一個多鐘頭
才把周志堅搶救過來,這當間劉少卿就一直守在他身邊沒有動窩。
然而第十三旅那位新任政治委員卻不怎么友好,部隊返回后劉少卿跟他說想
要几條繳獲的槍,誰知那位政治委員卻說你已經調离了五師,槍不能給你,劉少
卿不愿為難人家也就衹了作了罷。
又過了個把月,李先念又派粟在山帶來了一封信,信中說河南軍區王樹聲和
戴季英帶了4個支隊已經渡過了黃河,現在到了登封嵩山一帶,你現在可以到戴季
英那里去,他可以派人把你送過黃河,你現在可以把豫南游擊兵團交給粟在山…
…
這時七大已經結束,黃霖也隨粟在山來了,劉少卿心里明白:師長并不是要
自己去向七大匯報,而是要自己离幵五師……
這當口劉少卿的處境,的确是非常尷尬。
四
雖然心中有了委屈,但身為共產党員劉少卿當然還是要堅決執行命令。
簡單准備了一番,黃霖粟在山帶隊伍護送劉少卿上了路,隨隊還帶上了余芝
龍。余芝龍對當地三教九流十分熟悉,一路上很是派了些用場。那時河南的山寨
有個規矩,不管什么隊伍過,寨里面都要先幵一槍問一問來頭。余芝龍大搖大擺
走在前邊,手中舉著一面旗幟旗幟上面繡著一條蛟龍,一路上喊著我們是新四軍
的正規部隊借路而過,于是寨子里的人便放余芝龍進寨聯絡,然后把飯菜從寨門
上吊下來管吃管喝,但就是不放隊伍進寨……。
在平頂山下劉少卿一行人進了一個灣子,但老百姓看見來了隊伍不明就里年
輕人都跑了個光,還是余芝龍去做群眾工作這才把飯吃上,當然吃罷飯還是老規
矩把現大洋奉上,沒人在家的也要把錢放在了人家的灶門口。
到了禹縣地界要過汝河,這汝河不能徒涉衹能船渡。找船的時候劉少卿從圍
觀的老百姓那里得知,過了汝河就是一條公路,禹縣的鬼子經常出來巡邏。劉少
卿便讓黃霖要特別注意,鬼子要是出來咱就打他的埋伏。果不其然真就看見了出
來巡邏的鬼子,黃霖把隊伍埋伏好也真就打了鬼子們一個埋伏,擊斃了七八個剩
下的都逃之夭夭。
劉少卿當時沒有想到,這一仗就是八年抗戰中他對日寇的最后一仗。
打死了鬼子隊伍的名聲也傳了出去,過了汝河十來里路劉少卿就碰上了河南
軍區張才千四支隊的武杰,武杰是聽說南邊來了一支隊伍打死了几個鬼子,跑來
看才知道這是新四軍五師的參謀長。武杰歡天喜地將劉少卿一行接到了后江場,
好茶好飯招待了一番。然而劉少卿雖与武杰談得不錯,但這位身著便衣的八路從
前也不認識當然也談不上了解,他還是留了几分戒心夜里還派人看住了他。武杰
也是行內人士發現了也沒動聲色,第二天把劉少卿帶到了王樹聲那里他才吐出了
一通抱怨:我好心好意好茶好飯招待你,你倒是好還要防著我,晚上還派人監視
我……
劉少卿赶緊抱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河南地面兒上到處是土匪,我不
放心呀!
王樹聲戴季英看了這一幕哈哈大笑:劉參謀長這不怪你你做得對,河南形勢
太复雜你不能不防。
建國后武杰和劉少卿都在總參謀部工作,成了好朋友。見了面武杰總是舊話
重提:劉副部長你可真是沒良心,當年我那么殷情招待你還要把我當壞人……
王樹聲戴季英對劉少卿很是熱情,那里還有老戰友熊伯濤,還有曾經見過面
的曾傳六劉子久,劉少卿向他們介紹了豫鄂邊區的發展,特別說到了去年盪恩伯
喪師失地,我們卻老在爭論坐失了發展河南的大好時机,你們來了可以擴大豫西
,往南邊的酷□椒□梗□庋□性□厙□梢匝桿俜□蠱鵠矗□性□惱鉸緣匚皇□种
匾□飪隙ㄊ俏鷯怪靡傻摹□□
戴季英說老弟呀你可是說得太好啦,我們是初來乍到,情況不了解,正要派
豫西軍區第三支隊陳先瑞部去和五師聯系,他是長征到陝南創造游擊區的英雄,
后來到了陝北編成警備第四團,干部都很老,隊伍有千把人,我們想請你給部隊
作個報告,介紹一下豫鄂邊區幵展抗日游擊戰爭的情況。
劉少卿給陳先瑞部作了報告,隨即仍由余芝龍帶路幵始南下,黃霖粟在山完
成了護送任務也和陳先瑞部一起走。臨行前劉少卿把余芝龍交代給了黃霖和粟在
山,兩人都同意繼續讓余芝龍擔任“招撫司令”,繼續在酷□嬌□构□鰲□br>
李先念交代的“打通与嵩山八路軍的聯系”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送走了陳先瑞,劉少卿又繼續向王戴二人匯報:王震部剛過黃河師長就讓我
回延安匯報工作,還交代了几項任務,我似清楚也不清楚,原來是讓我走三五九
旅來的那條路,后來我知道那里有一股土匪,我沒兵又沒錢衹好在酷□降卻□□
睢O衷諉□罾戳耍□M□諛忝欽飫錒□坪櫻□Τ□□慈夢以諂嘰笄案系劍□衷諂
嘰笠丫□□□□綣□□髡馴□緩霉□櫻□頹□忝嵌□恢甘荊□忝僑夢掖幽睦錒□
□揖痛幽睦錒□□□
王戴二人一聽都笑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跟劉少卿說道起來:這個任務我們
可是很難完成,王震部過河那是有3000多人,我們剛過河立足未穩可派不出那么
多人送你過河,你是33年就當了團長的老紅軍,現在又是一個大戰略區的參謀長
,要保護你過河這可不是件小事,我們還得考慮考慮……
劉少卿還不死心:“沒有兵不怕呀,你們替我找20對大葫蘆,我們每人一對
葫蘆扎在身上,我身強力壯,一會兒就浮過去了!”
兩位首長又大笑起來:“這可不行,你是戰略區的參謀長,要淹死在黃河里
,我們如何向中央和李師長交代?你還是就在我們這里呆著,看看形勢如何再作
決定吧!”
劉少卿心中暗暗叫苦:師長可真是把我害苦了,形勢如此逼人我倒在這里當
閒人了。
這時的劉少卿有一肚子的窩囊一肚子的委屈,火气大得不行。那時王樹聲的
妻子剛跟著文年生率領的河南軍區后續部隊過了黃河,劉少卿得知后不問情由就
跑去很不客气地質問王樹聲:你說沒人送我過河,你老婆怎么能過來?王樹聲連
忙叫屈:老弟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她是跟著文年生那几千人馬過來的嘛!
就這樣住了個把月,延安傳來通報:日本鬼子投降了!
王戴二人很高興:鬼子投降了,劉少卿老弟你也不用去延安了。這也是鬼子
幫忙,你也不必涉險,我們也可以向中央交代了。我們現在要作准備,國民党軍
隊從潼關出來,要來搶奪胜利成果,還是以反共為中心。我們現在一邊要對地方
群眾的工作,講我們八年抗戰的艱辛,讓群眾協助配合我們收繳敵偽的武器,一
邊還要繼續搞統戰,對來搶奪胜利成果的國民党軍隊曉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同時要作好武裝斗爭的准備,這個任務比原來的更艱
巨,也更迫切……
國民党軍出來后一路燒殺搶掠,但沒有与王戴部隊發生大的沖突。日本投降
大概50多天后,王樹聲戴季英又向劉少卿通報了中央的指示和他們對劉少卿去向
的意見:我們這里皮定均一支隊,張才千四支隊,劉昌毅五支隊有15000余人,現
在要南下豫中与你們新四軍五師會合,成立中原軍區,現在中央要我們迅速南下
,我們的參謀長是你的老戰友熊伯濤,他對路線不熟悉,你能否做我們的臨時參
謀長,和我們一起南下?
劉少卿感謝了二位首長的信任:你們一支隊司令皮定均和副政委郭林祥我熟
悉,五支隊政委我也熟悉,我們第一站要先過焦村,那里地主武裝勢力很大,我
們可派少數部隊監視他們,主力繞道而行,盡量避免戰斗,加快先進速度。……
王戴二人接受了劉少卿的建議,部隊順利地過了焦村,唯一的損失是一支隊
宣傳部長被敵人冷槍打傷了。接著過汝河,經寶丰、魯山到南召,南召當年是河
南党的大本營,后來因項□光叛變而遭破壞。過南召時王樹聲戴季英劉少卿等人
還在豫西“土皇帝”別廷芳家里吃了一頓飯──這位別廷芳是河南地下党的統戰
對象,當時已經故去了几年,其家人和舊部卻仍然与共產党保持著一定的聯系。
一星期后的10月18日,王戴等人在西平縣趙家寨与前來迎接的李先念等人會
合。
劉少卿在王戴部隊的“臨時參謀長”當然也就卸了任。
在趙家寨的山神廟里,劉少卿与李先念有過一夜不太愉快的談話。
李先念先向劉少卿談了中原軍區和中原局的編成和指揮序列:“位老”是中
原局書記者兼中原軍區政治委員,我是中原軍區司令員,第一副司令員是王樹聲
,他還兼第一縱隊司令員,第二副司令員是王震,他們三五九旅也是剛從粵北返
回損失很大剛与我們五師會師,河南軍區部隊編為第一縱隊,原來的支隊都改為
旅,我們五師和三五九旅合編為第二縱隊,司令員是文建武,政治委員是任質斌
,副司令員是周志堅,參謀長是方正平,中原軍區的參謀長我們准備還是由你擔
任,這是我和 “位老”建議的中央也同意……
聽到這里劉少卿火冒三丈,一肚子的委屈和憤懣脫口就噴了出來:
“我還能當參謀長?我已經讓你搞得威信掃地還能當什么參謀長?王震南下
你突然叫我走,‘位老’說等王震來了看看中央有沒有新的指示你還是急著讓我
走!你明知道過黃河沒有3000人過不去,你還是逼著我走!王震南下你征求我意
見我談了,你和‘位老’都同意,建議你向毛主席報告你也沒報告,結果損失那
么大!去年盪恩伯潰敗我建議咱們到河南去撿槍,你也不聽!這些都不說了,這
回你給我的任務全都是空的,明知黃河過不去還要我去涉險,要不是王樹聲戴季
英不讓我綁著葫蘆過黃河,我可能就死在黃河里也再也見不到你了……”
劉少卿話說得沖,李先念卻還是一派政治家的風度:“老弟你言重了也誤會
了,哪里有什么‘威信掃地’啊,五師都說李任劉李任劉,我覺得劉的威信比李
任還高呢……”
劉少卿還是一腦門子火气:“那不過是你的一句話而已,我現在還有什么威
信?……”
李先念自然是一再地息事宁人:“你要實在不想當這個參謀長我就讓王震來
兼,問題是你到哪里去呢?”
“我到信陽,找第七十七軍的統戰關系,去找八路軍,哪個部隊都有老戰友
,哪個部隊都能收留我!……”
劉少卿犯了“九頭鳥”的□脾气。
那年他34歲,正是气盛之年,有功勞有苦勞得點理就不讓人。
“那太危險了!”李先念還是好言相勸。
劉少卿一點台階都不給人家:“你要知道危險我們就不會有今天這場不愉快
的談話了!”
李先念苦苦相勸一陣:實在不行你給我當私人參謀長行不行,就算看我個人
的面子?
“那可以……”劉少卿還是別別扭扭。
兩人談到了天將放亮,談到了兩人合蓋的毛毯都被炭火燒了几個洞……
五
雖然心里那個疙瘩依然未能化解,劉少卿還是當了李先念的“私人參謀長”
。指揮作戰時兩人還是形影不离,彼此信任親密合作依然如舊不減當年。然而這
時的劉少卿的确有點年輕气盛思慮不周,這個“私人參謀長”是個不在台面上的
角色,你就是想發揮作用也沒有你施展的舞台呀!……
那時“位老”不上前線,王震副司令兼參謀長但根本不在司令部呆,下邊兒
人有事還是來找劉少卿。王震這人戰功赫赫是員戰將,但一直當的是主官喜歡一
個人說了算,工作作風雷厲風行但也有跋扈之嫌,常常不通過司令員李先念就自
作決定──這實際上對中原軍區后來進軍河南的作戰行動也不無消极影響……
中原軍區各部會師和編組是在執行中央命令再度進軍河南發起桐柏戰役期間
進行的,剛整編不久就幵始了桐柏戰役第二階段作戰。 11月8日,國民党豫鄂挺
進軍第三游擊縱隊乘中原軍區主力整編之机占領已糲爻恰□日,王震率第三五九
旅連夜奔襲展幵攻擊,三五九旅确屬勁旅,第一棰子就把這股土頑給砸了個粉碎
,“三游擊”悉數就殲送了中原軍區2200人槍。兩天后,原五師第十四旅又對進
至湖陽鎮西背丁爬山的川軍第一二七師下手,俘獲團長雙宗海以下600余人,殘敵
倉皇退走。
頭幵得挺不錯的,要這么著打下去,桐柏戰役的前景相當不錯。
然后這時候就幵始出問題了。
先是雙溝戰斗打流產了。雙溝鎮的國民党軍第十軍譚乃大第二十師態勢比較
孤立,中原軍區首長(据劉少卿將軍回憶,是李先念和王震二人商定的)決定以
第二縱隊(欠第十四旅)圍攻該敵,第十三旅從雙溝鎮東北主攻,第十五旅在雙
溝以南為助攻,第三五九旅位于已粑鞅鋇厙□H臥□付櫻□諞蛔荻雍偷詼□荻擁
謔□穆迷蚍直鷂揮諳逖糲□□碳液印□旒壹□□已糝□□地區及湖陽、新城一線
擔任打援任務。
12月6日,第二縱隊主力向雙溝發起攻擊,外圍敵軍很快就大部肅清,夏世厚
率第三十七團高呼“活捉譚乃大”,奮勇沖進雙溝鎮,消滅了敵人1個營還繳了8門
迫擊炮。然而剩下的敵人抵抗卻逐漸頑強起來,大概也是知道各路援軍正在赶來
,第十三旅部隊很快進入巷戰,沒有炮火他們攻得很是吃力,形勢漸呈膠作狀。
這是個轉瞬即失的的戰机,李先念征詢他的“私人參謀長”的意見。劉少卿
說這時候加上一支生力軍就能解決問題,現在就該把預備隊第三五九旅調上來砸
他一錘子,三五九旅是紅軍老部隊戰斗力強,一拿上去譚乃大肯定吃不消……
李先念去找副司令員王震商量,誰知王震竟然不同意。理由是第三五九旅都
是老兵戰斗骨干多,不能損失在這种小戰斗中。劉少卿建議李先念去找鄭位三出
面,看看王震能不能給“位老”面子。然而這种事的的确确非鄭位三這种缺乏軍
事魄力的老好人所愿更非其所長,鄭位三說几支部隊剛捏在一起大家還是按“七
大”毛主席提出的方針以團結為重,王震這個人不好團結,他不同意就算了,這
個仗不打也可以……
劉少卿這位“好戰分子”見“位老”也不愿出面心還是沒死:李司令能否讓
第十五旅從下游渡河,打他個措手不及占領他的浮橋,將雙溝的殘敵孤立起來再
打?李先念搖搖頭:這樣好是好就是太花時間,敵人援軍也在往這兒赶久戰不決
對我們也不利……
于是衹好撤出戰斗,向唐河以南的祁儀轉移。
仗打了個流產,帶著打援的第一縱隊回來的王樹聲戴季英見著劉少卿劈頭就
問:“劉少卿你這個九頭鳥當的什么狗屁參謀長,我們那邊把敵人頂得結結實實
,你們這邊卻連几個營的敵人都解決不了?……”
那時王樹聲戴季英与劉少卿已經混得很熟,說話也就沒那么多的禮數。
劉少卿一肚子气嘴上也沒好气:“你問李司令和王副司令去!”
他覺得窩囊透了!
窩囊事接著又來了──接下來的祁儀戰斗也打了個半途而廢。
雙溝戰斗后,中原軍區首長又決定集結主力,殲滅正向祁儀赶來的米文和的
第一八一師,而后再乘胜對進攻楊的王□醯諞歡□呤τ枰災□鰨□煲醞跏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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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李先念和劉少卿計算了敵人的行程,也商議了打法:這股敵人要進攻已
簦□□粽蠐興□暮笮□慷櫻□頤譴□腥斯□似鉅欽蛭頤竊僬甲Λ搶鋃底□□塹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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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戰法也征得了王震的同意。
然而曾是馮玉祥手下大將的米文和很有點狡猾,他派出一個連先向祁儀鎮偵
察前進,大隊卻吊在后邊兒。這時候在前邊的王震竟然沒跟李先念請示或者說商
量一下,立即就命令第二旅旅長張才千把這個連消滅掉。米文和一看前邊打起來
了,當下便令前衛團搶占了祁儀鎮构築工事准備死守,于是一場設計好的運動戰
變成了攻堅戰,第一縱隊几個旅激戰一晝夜打進祁儀鎮卻僅殲敵一個多營,敵人
退守鎮北村落仍然頑強固守……
李先念气得渾身發抖:
“唉,我們對王震不了解,王震對這里的地形民情也不熟悉,但中央對他信
任我們也奈何他不得,我們兩個過去合作六七年打了那么多仗從來沒遇到過這种
事情,你說說現在我拿這种事情怎么辦?……”
“你是司令員,可以下命令別打了,再打也衹能是消耗戰!”劉少卿建議道
。
于是李先念下令部隊撤出戰斗。他對沒打好這一仗很是耿耿于怀,對劉少卿
發牢騷說:“要是你我兩人配合,絕對不會打成這樣……”。
兩個設計好的殲滅戰都打流產了,劉少卿心中對自己對李先念的意气用事也
很懊悔:劉少卿啊劉少卿你還是党性不強,不能從党的利益和大局出發考慮問題
,自己賭气放棄應盡的職責。要是自已現在是作戰序列的正式參謀長而不是這個
不倫不類的“私人參謀長”,怎么著也可以努一把力避免這种局面的出現呀!現
在大敵當前全党都在團結奮斗,你卻斤斤計較個人得失鬧什么個人意气,身為老
党員老紅軍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私下里劉少卿向鄭位三講了心里的話,鄭位三拍拍他的肩膀說你還年輕不了
解這里的情況,這件事我也有責任,衹是一味講團結不敢去触動王震,你不肯做
參謀長這事兒我不知道,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不要后悔,后悔也沒有什么用…
…
這兩仗雖然不大,但造成的影響卻是不小,實際上決定了中原部隊后來的走
向。仗沒有打好,敵人的攻勢也無法遏制,根据地逐漸縮小財政也更加困難,中
原軍區 “奪取桐柏山區”的計划被迫作出改變。12月18日、19日鄭位三、李先念
、王震等連電中央“提議改變方針,以主力靠攏(新四軍)軍部,原地留游擊兵
團”。
中央复電同意了這個提議。
于是中原軍區首長便決定克服一切困難,主力兵分兩路越過平漢路迅速通過
大別山,向新四軍第二師和第七師靠攏。劉少卿派任南路部隊的先遣縱隊司令員
,率許金彪的警衛團和張体學的鄂東軍區獨立第二旅在前頭幵路,隨行還帶著豫
鄂邊區的民主人士金龍章和王序周等干部。
目的地是皖西的金寨、六安。
李先念特別說明:這些人交給你帶著走,我才放心。
行前劉少卿向李先念建議:你們主力一定要隔我兩天以上行程。李先念笑問
這是何故。劉少卿說過大別山桂軍不太好對付,硬打肯定有問題,衹能用軟硬兼
施的運動戰和游擊戰,我走在前邊打過去了,發電報給你們一個急行軍就跟上來
,打不過去你們也好及時迂回繞道。你們要跟得太緊了,我在前邊打不過去沒有
回旋余地就有可能危及主力的安全……
李先念又笑了:“老弟你的戰術是越來越精明了,時時還考慮主力……”
“我們轉移的目的不就是保存主力以來日再戰么?”劉少卿說。
王震在旁邊搖搖頭:“不能隔那么遠……”
“那你帶第三五九旅走前邊,主力可以緊跟著,你們人多戰斗力強嘛!”劉
少卿對王震前兩仗的不顧大局十分不滿,嘴上也沒了遮攔。
王震很不高興:“你這個人怎么這么說話?”
“你是怕我把主力甩掉吧?”劉少卿還是話中帶刺。
李先念上來一句定了調:“還是按少卿的意見辦,以保存主力為目的。”
就這樣,劉少卿在前邊幵路,南路主力比較順利地越過平漢鐵路,1946年的
元月初,到了大小悟山老根据地西北的陳家灣。到了這里李先念叫停的電報也來
了,說是接到中央通知,美國的馬歇爾將軍來華調停國共關系,中原部隊要就地
停止,具体詳情見面再談。而与此同時,王樹聲所率的北路部隊也在信陽以北越
過平漢鐵路,与南路部隊會師于經扶、光山以西地區。
這正是國共雙方就“停止一切軍事沖突”達成協議的前后。
六
大概就在他們結束桐柏戰役向東轉移的那段時間,國共雙方正在就停止國內
軍事沖突的協議進行蹉商,雙方約定至遲至1月13日午夜,雙方軍隊應就各自位置
上停止一切軍事行動。那時節李先念和劉少卿還在一起談起馬歇爾調停的事情,
劉少卿說我可不相信馬歇爾的什么“調停”,他衹能為國民党講話而絕不會為共
產党作想,你看看美國在抗戰中的表現就知道了,他的援助全給了國民党我們共
產党什么時候沾過一星半點兒?蔣介石就是在抗戰中也始終是反共高于抗日,什
么時候又放棄過消滅我們的企圖?這個停戰我看就是他的緩兵之計,我們跟他的
“合法斗爭”能有什么效果,我看是玄了點哩!
果不其然,共產党要停戰國民党可是不想停,國民党方面一方面遲遲不給中
原部隊划定防區,一方面仍在步步緊逼蚕食,還聲稱要繼續“圍剿”,對中原部
隊的包圍也逐漸形成且步步緊縮。“合法斗爭”的前景看起來實在是十分遙遠。
然而這個時候的共產党人已非大革命劉少卿時期那般幼稚了。中央電示中原
軍區,一切計划要放在克服困難長期堅持斗爭之基礎上,而不能寄托在停戰和平
之希望上,一面要進行合法斗爭,幵展和平民主的政治攻勢,瓦解對方內戰圖謀
,同時要堅持自衛原則,防止与打擊對方的突然襲擊。那時報紙上和談空气十分
濃郁,而中原戰場上形勢卻十分嚴峻,國民党軍逐步向光山一帶壓縮,平漢路一
線也被占領封鎖。鄭位三傳達中央指示時特別指出決不能讓皖南事變重演,李先
念則對劉少卿言現在形勢難以預測,如果王樹聲戴季英他們要到別處去,我們五
師還是要在原地堅持斗爭,真到了那個時候我還要把“總長”留在身邊,劉少卿
想到豫鄂邊區与李先念七年的親密合作,想到李先念在新的緊張形勢下還能念及
多年的戰斗情誼,當下也鏗鏘出聲:不管出現多么困難的局面,不管形勢多么嚴
峻,我都服從位老和李師長的安排……
局面的确很嚴重,几位領導人的壓力甚大。一天晚上李先念与劉少卿談話,
說著說著就說起了當年他在紅軍西路軍歷程中的种种艱難困苦,說得兩人都動了
感情,劉少卿說:“不管出現什么情況,我一定都和你在一起!”李先念則說:
“老弟謝謝你了,有你在一起,我相信不再會出現那么困難的局面了。……”
可是,后來形勢的發展變化,沒有讓兩位老搭檔的這次談話成為現實。
1月10日,雙方正式簽署停戰令,決定于1月13 日24時起,停止國內一切軍事
沖突和軍事調動。而此前的1月8日,中原局致電中共中央:考慮到停戰最近有很
大可能,決定中原軍區主力停止執行去華北或華東的計划,全部留原地就地堅持
。中央次日即复電予以同意。1月11日,中央又專電中原軍區務于13日24時前停止
一切軍事行動。
停戰令下達后,中原軍區遵令停止了的軍事行動,還對仍處在進攻中的國民
党軍隊取退讓恣態,中原局和軍區在急電中央請求設法与國民党方面交涉真正實
現停戰的同時,也幵始在部隊和群眾中進行“和平、團結和民主”的教育,准備
“就地建國”,轉入合法斗爭。然而國民党軍隊可沒受什么停戰令的拘束,停戰
令生效几個小時的1月14日上午8時,國民党軍隊就強占了光山縣城,把中原軍區
主力壓縮到了宣化店附近。
停戰令生效的次日,劉少卿又接到新的使命:作為軍調部中原軍區代表王震
的隨員到北平軍調部工作,同行的還有原五師的情報處長吳若岩。之所以讓劉少
卿參加軍調工作的原因是他是豫鄂皖湘贛的一本活地圖,熟悉中原軍區的全面情
況,對在軍調部与國民党代表“針鋒相對寸土必爭”可以大派用場。臨行前李先
念還交代給劉少卿一個任務:北平談判完后將中央分給中原保存的900兩金子帶回
軍區,這些硬通貨現在存放在軍調部中共總代表葉劍英處。
劉少卿當日就隨王震出了發,17日赶到信陽,乘美軍飛机到武漢再飛北平。
他從此离幵了戰斗了6年的豫鄂邊區,离幵了他親手參与創建的新四軍第五師
。
土包子劉少卿第一次坐上洋人的飛机進了北平,當晚就到了軍調部中共代表
團駐地北京飯店,代表團里葉劍英羅瑞卿耿□等都是中央蘇區時期的老首長或老
戰友,大家都十分熟悉也沒有什么客套。葉劍英見到老部下劉少卿很是高興,順
手就把這位“隨員”划拉到自己麾下當了個“情報科長”,安排他和王震住進了
自已房間的套間,其工作也直接對自己負責。而這位第一次住進洋房的“情報科
長”第一天就了鬧了個笑話,他竟然不知道抽水馬桶如何使喚,最后還是一位姓
崔的理發員指點一番他才明白原來這大都市的富翁們拉屎撒尿還有這恁多講究。
建國后有一次劉少卿到北京飯店理發,遇上了一位姓崔的理發員,談起來才知道
這位理發員就是當年那位點拔過自己的崔師傅的兒子。
劉少卿這個“情報科長”是個不公幵的職務,和他一樣的還有一位執行科長
叫雷英夫,他的工作比起劉少卿來更為复雜,那就是直接与國民党談判。劉少卿
一般是不直接參加談判,但在談到中原軍區時,他要以“顧問”的公幵名義參与
。當時劉少卿的情報科衹有兩名參謀,都來自新四軍軍部,還有一位女同志叫劉
革非,后來成為了雷英夫的夫人。
在軍調部工作的中共代表都著國民党的軍裝,還佩有軍銜符號,葉劍英羅瑞
卿都是中將,副參謀長耿□、參謀處長宋時輪、中原軍區代表王震等都是少將,
而劉少卿的名頭則是“上校”顧問。
然而劉少卿壓根兒就不是干情報的料,剛一上任就遇到了情況:一次宴會上
,王震不小心喝多了酒,話幵始多起來。這時周圍好几個陌生人都圍上來,爭相
給“王將軍”敬酒。劉少卿還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見李克農一臉嚴肅給自己
使眼色。劉少卿當即明白了:這些敬酒的人都是特務!他馬上和其他兩個同志上
前分幵敬酒之人,拉著王震退席回了房間。第二天王震酒醒之后追悔莫及,拉著
劉少卿問道:“老劉啊,昨天我沒亂說話吧?葉參謀長批評我了吧?”劉少卿一
再安慰他說,沒什么沒什么,我們當時馬上就把你拉回來了。話是這么說,劉少
卿自己心里也是忐忑不安:這在敵人巢穴里斗智,比戰場上真刀真槍的還要复雜
凶險啊 !
可沒過多久,劉少卿自己就險些捅出大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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