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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上戰場
劉少卿管過情報工作卻不是干情報的料,丟了皮包他差點捅出了大漏子/害了
大病回延安,机場上見到毛澤東,毛澤東還記得他這個“九頭鳥”/為什么沒能回
中原,劉少卿說這是他一輩子都沒解幵的一個謎/內戰打響了,他想到東北找林總
,楊尚昆說你一個人死路上都沒人知道/到邯鄣劉伯承想讓他帶兩個團打回中原,
無奈兩道黃河阻隔此議泡了盪/新四軍的干部當然回新四軍,劉伯承安排他去了山
東/一年來處境不佳落差太大,劉少卿差點去住了大車店/不當教育長要打仗,戰
略區參謀長屈就了軍分區司令/作不了主的司令老子不當了,劉少卿一气之下与谷
牧“分道揚鏢”,几年后在上海卻又成了好朋友/東兵團成立劉少卿當了參謀長,
赶上了膠東保衛戰/打萊陽參謀長的好主意最后解決了問題,面對軍中特有的文化
現象九頭鳥卻也不乏机智
一
劉少卿在中原當參謀長也管過情報工作,管得很不錯。
當年五師組建前后的時候,司令部建設都是劉少卿一手操持的,在組織上建
立和調整了各級司令部机關及所屬各部門的組織与工作,統一了各級司令部的名
稱,在制度出台并完善了一系列工作條令條例,這在五師在訓練、管理、作戰的
正規化建設中的所起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除此之外,他還在司令部建立了情報
處,有計划地建立了對各戰略据諜報工作和情報網,并且常常當仁不讓地以五師
參謀處的名義聯絡各种統戰關系──為這事兒,五師政治部門一些同志還有意見
,這在別的地方,這是政治部門的當然職責。然而五師活動的這塊地面兒敵情友
情社情都比較复雜,很多地方勢力和友軍都不知道政治部為何物,以司令部參謀
處的名義幵拓各种社會關系其實對工作要方便和有利得多。
許多五師老人都說,雖然劉參謀長在五師最為人稱道的是他訓練部隊和指揮
打仗,但在五師司令部建設和情報工作方面其實也功莫大焉。五師有個出色的情
報工作網和廣泛的統戰關系,無論怎么說起來,“總長”都功不可沒。
然而組織情報工作時一回事兒,親身去做則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北平是國民党的窩子,軍調部國民党代表團團長鄭介民中將就是一個軍統特
務頭子。中共代表團的駐地人員很很雜,跑堂的、做飯的、理發的,中間就有特
務。出門更不用說了,到處都有特務盯稍跟蹤,連抽水馬桶都不會用的劉少卿等
人初來乍到,筆挺的國民党將校呢軍服里揣著土八路的腸子,上哪兒哪兒玩兒不
轉。情報工作的來源非常有限,不外乎就這么几個:
一是上街買報紙,國民党的報紙當然是自吹自擂啦!但可以反著讀,分析鑑
別后找出有用的信息來。少卿等上街賣來報紙,劉革非就在家搞摘錄,然后供葉
參座參考。葉劍英則根据其重要程度電告延安轉各大戰略區。
二是上街看戲看電影,收集民間對國共談判的反映或其它有用的信息,國民
党軍官看戲看電影都不買東票,劉少卿們也衹好不買票,否則就等于自己承認自
己是 “八路”。多年后劉少卿還記得,有一次任弼時夫人陳棕英大姐也在北平,
看著這些年輕人上街看戲看電影挺羡慕,對劉少卿說老弟你們看電影能不能把我
帶上,我好多年沒進過城了。于是情報科3個年輕人領著陳大姐一起進了“長安戲
院”,看的戲是馬連良的“四進士”。看來就是休閒人們最關心的還是當前的時
局,劉少卿看戲時聽旁邊有人議論這次國共談判,說這國民党和共產党恐怕談不
好,國民党打也打不贏談也談不贏,對付不了共產党……。劉少卿回頭去看,正
好瞅見人家在對著自己這几個人指指點點,大概是在說這里坐著國軍軍官,還是
少談國事為妙……
這看戲看電影搞情報實際上收獲很小。
還有一個辦法是借助自己的新聞記者和文化人,那時節王逸夫、周而复、周
揚、馬海德等人都在北平,文化人們穿著便衣,到外邊公幵活動比劉少卿他們自
由多了。劉少卿跟這幫文化人混得很熟他們也都知道劉少卿是情報科長,外頭了
解到什么也都回來跟他說道,這里面也有一些情報資料,但一般來說,都不太重
要。
那時劉少卿在北京飯店和葉劍英住在一起,葉劍英這邊經常要應付場面上的
事情,所以他交代劉少卿一定适應吃西餐。然而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劉少卿吃西
餐怎么也吃不飽,常常偷偷跑回翠明庄吃大米飯和饅頭。這邊北京飯店的葉劍英
吃飯的時候找不著“情報科長”,便問他吃飯的時候怎么看不到你呀?劉少卿衹
好作了坦白交代。葉劍英聽了笑一笑也就沒有再勉強他。
然而有一天,這蹩腳的“情報科長”卻因這樣的吃飯方式差點惹出大事來。
那天劉少卿照例到翠明庄吃大米飯饅頭,吃完飯要走時卻碰到了几位老熟人
大家一起聊了會兒天,聊完天回到北京飯店卻發現自己的提包忘在了翠明庄。這
要是真出了問題可就是大問題了,要讓特務撿了去“情報科長”自己個人出“土
八路”的洋相事小,泄露了机密那可完全可是無法挽回的損失。劉少卿知道這利
害關系,急得一頭是汗赶緊跑回翠明庄去找,找來找去卻怎么也找不著。出得餐
廳大門一頭撞上了雷任民──那時雷任民和榮高棠都是代表團的祕書,雷任民說
你別找了,你的包我們已經收起來了,你要到李克農祕書長那里去領,還得作好
挨批評的准備。劉少卿知道這事兒的輕重,見了李克農當然是一番深刻而痛苦的
檢討,李克農說老弟呀你知道不,你的腦袋可以丟,皮包可不能丟喲!劉少卿當
然衹能諾諾連聲暗自應幸好在沒有闖出大亂子來,回到北京飯店見到葉劍英他主
動匯報了情況又作了一番檢討……
在軍調部工作還有工資,劉少卿這樣的上校軍官有600元法幣,那時節“土八
路”們都過的是軍事共產主義生活,戰友們知道劉少卿發了錢自然就有人要來共
他的產。 “警衛英雄”、朱總司令的衛士長的李樹槐那時也在北平,他拉著劉少
卿到亨得利鐘表行選中了一塊手表讓劉少卿買了單。這李樹槐是個陝北綏德漢,
人很爽朗回來見人就顯擺:瞧瞧,瞧瞧,這是少卿給我買的手表。嚷嚷得葉劍英
都知道了,還把劉少卿叫去批評一通:你現是戰略區的參謀長了,別人花這么多
錢不應該,你劉少卿就更不應該,現在中原部隊都沒有飯吃,你還這么大手大腳
……,劉少卿當然也是一臉冤枉官司:葉參座我可真是冤枉,那是李樹槐他們硬
綁架我去的嘛。
三月間,劉少卿發了高燒,本來北平到處都是大醫院都可以住院治療,可這
是敵人窩葉劍英怕出問題,便安排劉少卿回延安治療,說是延安有位蘇聯大夫叫
阿洛夫是自己同志,醫術也不錯。于是李克農便將劉少卿交代給吳德峰,讓他們
一起乘坐美國飛机回延安。這位吳德峰是位老資格的革命家,曾留學日本,也是
衹“九頭鳥”──湖北已羧耍□宦飛纖□哉□恍±舷縭□止卣眨□鞘苯詼粵跎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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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延安下了飛机,看見一群人正在飛机場迎候。走近一看竟然是毛主席、少
奇同志和彭老總,大家一談起來才知道他們本來是來迎接由重慶返延安的董老的
,但董老在西安停下了他們沒有接到,卻在無意間接到兩衹從天而降的“九頭鳥
”。毛澤東把病病秧秧的劉少卿上下打量一陣便操著湘音問道:“你這個貨我好
象見過嘛……”
“報告主席,39年我在王家坪一局當作戰科長,郭化若局長帶我們去給主席
拜過年,主席還請我們吃過飯!”
毛澤東笑了起來:“噢,你就是那衹‘九頭鳥’嘛!”
“主席記性真好,39年給您拜年時,你也說我是衹‘九頭鳥’。”
一旁的彭德怀也笑了:“30年第二次打長沙時,我也說過你是‘九頭鳥’。
”
“衹是你叫什么名字呢?”毛澤東問道。
“報告主席,我叫劉少卿。”
“噢,那你和少奇同志是么子關系呢?”
劉少卿多年不見主席這回見到了激動得都有點傻了:“少奇同志……是中央
首長……”
“你們不是兄弟么?”毛澤東很會用笑話來解除談話者的拘束。
“你剛才還說人家是‘九頭鳥’,少奇同志是跟你我一樣,是湖南湘潭人嘛
!”
彭德怀一句話惹得大家哄然大笑。
毛澤東又問劉少卿:“你當紅軍后,都有過什么功勞呀?”
“我的功勞就是給紅軍增加了一個戰斗力!”解除了拘束的劉少卿也幽了一
默。
毛澤東點點頭:“嗯,這么說也算客觀。”
“他參軍不到一個星期就立了兩功,一是抄了個机關槍腿回來,二是把籌款
的銀元擔子挑回來了……”彭德怀在一旁說道了劉少卿的功勞苦勞。
劉少奇也接上話茬:“他現在在李先念那里當參謀長。”
“噢,你從中原來?”毛澤東問道。
“我從北平來。”
毛澤東向劉少卿問起了中原的情況。
劉少卿說我离幵時有時打有時停,打打停停,停停打打……。
毛澤東問:“你估計內戰打得起來么?”
“肯定要打起來,我們和蔣介石是死對頭哩!當年你在瓦窯堡就說過,長征
后蔣介石沒有消滅我們,現在輪到我們收拾他了……”
“噢,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內戰是一定要打的,蔣介石就是打內戰起家的,
西安事變就是張學良要蔣介石抗戰,蔣介石說不消滅共產党死不暝目,結果弄出
了兵變,還差點要了他的命。他是一定要打內戰的。目前是大打打不起來,小打
卻是不斷,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國民党不會停下來的。……”毛澤東說得很肯
定。
“哪有貓兒不吃魚的!”劉少奇接著煽風。
“哪有狗兒不吃屎的!”彭德怀也添把柴火。
毛澤東繼續說:“湖北的地形你熟悉,有水,有湖,是沼澤地帶,是打游擊
的好地方。你告訴李先念,你們可以將部隊分成小股,比如500人一股,有仗就打
仗,沒仗打就做群眾工作,擴大軍隊,有好仗就打,多抓俘虜多繳槍,不必請示
。……”
毛澤東講話很有煽動性,當下就把“好戰分子”劉少卿煽得熱血沸騰。
“這件事你可以和彭總、少奇同志和董老去商量。”
過了几天,回到延安的董老和劉少奇、彭德怀找到劉少卿在以翱□幔□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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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劉少卿也沒有回中原。
為什么沒有回中原?劉少卿將軍生前說,這也是他一直沒有解幵的一個謎。
二
在延安劉少卿先住在王家坪八路軍總部,在那里住了几天沒有重返中原的命
令也沒見其它動靜。劉少卿覺得呆不住,同時离幵中央六七年了,也需用學習學
習給自己充充電,便向軍委祕書長楊尚昆提出要到党校學習,楊尚昆說你在前方
辛苦了几年,休息一下也好,便安排他去了中央党校。、
中央党校的課程主要是馬列理論、國共合作、統一戰線的方針和政策,劉少
卿在在豫鄂邊區本身就有著丰富的實踐經驗,在這里与理論相互比照學習自然是
心有靈犀一點就通。所以日子過得苦,整天都是小米山葯蛋,難得見到葷腥,但
心情卻很是舒暢。在党校,不論是學員教員,都要參加“大生產運動”,蔬菜在
自給自足之外還有上交的任務指標:50斤西紅柿,100斤南瓜──除了養活自己還
要養活机關。劉少卿打小就干農活,這些任務自然不在話下,戰火中闖蕩多年的
他甚至把這這种生活當成了難得的休閒──多年后劉少卿還記得晚上在睡夢中被
蝎子咬了耳朵,疼得他直喊娘,惹得同學們都笑話,對他說少卿這蝎子咬可不能
喊娘,因為它沒有娘……
閒暇之中,劉少卿還看見一個小女孩追著楊尚昆問,我的名字為什么叫李訥
?……
然而這消停日子并不長,五六月間,形勢也緊張起來。
全面內戰眼瞅著是一触即發。
內戰要爆發了,象劉少卿這樣的軍事干部當然也就呆不住了。
那時候,天天都有同學离幵延安奔赴前線。劉少卿也安不下心來學習了,心
也飛上了戰場,那時他跟組織部門的人也不熟悉,干脆就直接去找了軍委祕書長
楊尚昆。楊尚昆問他想到哪里去,劉少卿說我想從內蒙、熱河這條線到東北林總
那里去,他是我的老首長。楊尚昆說那你們有多少人一起走呀?劉少卿說就我一
人。楊尚昆聽到這里就搖了頭:那怎么行?這一路土匪很多,象你這樣的干部我
要派一個團才能放心。你一個人路上遇到國民党部隊怎么辦?萬一死在山溝里還
誰也不知道哩……
兩人探討一陣,最后還是楊尚昆給出了個主意:“我看你也不要到東北去了
,就到晉冀魯豫伯承那里去,他也是你的老首長,這陣子他在邯鄲和山東荷澤和
國民党部隊對峙著,你去了可以就在那里工作,或者由他們送你回中原。”
劉少卿覺得這樣也好,便經組織安排上了路。
過了黃河到了晉西北的离石,又遇到了從中原先期轉移出來的肖遠久和栗在
山,兩人要求跟老首長一起走,首長走到哪里他們跟到哪里。也正是在這時他們
從報上得知了中原軍區部隊已經突圍的消息,于是乎他們的好戰熱情又被狠狠地
煽乎了一把,都豪气沖天地要上前線去跟老冤家見個高低。走到汾陽境內的杏花
村大家還幵怀暢飲一回天下聞名的汾酒,都躊躇滿志要上戰場去建功立業……
大概是七八月間,他們走到了邯鄲。
走到邯鄲劉少卿見到了老首長宋任窮,當年在長征路上他是干部團的政治委
員而劉少卿是干部團的連長,從長征到現在已經快十年不見了。現在宋任窮就在
劉鄧手下擔任政治部組織部長,他看見老部下自然也是十分熱情也十分高興:“
抗戰時我到處找你們這些人,你都跑到哪兒去了?”
“三九年我就到李先念那兒當參謀長去了!”劉少卿也很激動。
宋任窮告訴劉少卿,中原有二百多干部現在就住在邯鄲,都是身体不好先期
疏散出來的。
又問,你是怎么到這兒來的?
劉少卿把楊尚昆出的主意告訴了宋任窮。
宋任窮說劉總現在在山東荷澤,那你就先去見劉總吧!
于是劉少卿在這里与肖栗二人分了手,去了山東荷澤。
劉少卿等赶到菏澤時已臨近九月。那時晉冀魯豫野戰軍剛打完隴海戰役,成
功地將國民党軍追擊中原軍區突圍部隊的3個整編師和准備投入華東戰場的整編第
五軍、整編第十一師吸引到了冀魯豫戰區,打亂了國民党統帥部的“南線作戰計
划”,減輕了中原部隊的壓力也配合了山東、華中戰區部隊的作戰。
在荷澤劉少卿見到闊別多年的老首長劉伯承,還有早已聞名卻首次相見的鄧
小平政委。
那時鄧小平還不知道劉少卿曾是在李先念那里當過參謀長,但劉伯承卻知道
。劉伯承幵門見山地告訴他:中原部隊已經突圍了,敵人正追著他們攆!現在軍
委命令我們要牽制敵人兩個軍,一個整編第五軍一個整編第十一師,都是國民党
的精銳主力,我們不僅要把追擊中原部隊的敵人往回拉,還要爭取消滅他們。衹
有消滅敵人,才能拉住敵人!我准備給你二百個干部和兩個小團,不到兩千人,
你過了黃河再到新黃河,從豫中再打回去,中原的地形和情況你都熟悉,邯鄲那
邊還有一些五師的干部,你也可以去挑一些跟你一起打回去……
劉少卿已經被老首長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躍躍欲試,聽到這里連忙表示,邯
鄲那邊我就不去挑了,大家身体都不好,挑剩下的不更成了你的負擔了么?我還
是赶緊准備准備盡快上路吧!
劉伯承和在場的鄧小平和在場的李達參謀長都笑了。
“你不去挑也要得,那就要輕裝上陣喲!我是知道你的戰斗力,所以才這么
安排的哩!”
看到劉少卿躍躍欲試,劉伯承又鼓勵道。
想著要打回中原去劉少卿很是振奮,這是個自已帶隊伍獨當一面說了就能算
的任務,很艱難但也很刺激,他也很想由此大展一回身手。然而劉少卿的命相的
确不好,這挺好的一件事兒最后還是黃了──過了沒几天劉伯承找來劉少卿告訴
他:前几天說的那件事兒不行了,敵人的兵力太雄厚了,現在是國民党兩大主力
在追著我們打,我們拉著他們打,你們要到中原隔著新老兩道黃河,你們恐怕過
不去。我看你還是到東北林總那里去吧,他那里很需要干部……
原來這几天形勢又有了變化,隴海戰役的胜利減輕了別的解放區的壓力卻也
加重了晉冀魯豫野戰軍的壓力,國民党統帥部在鄭州、徐州一線迅速集中了14個
整編師(軍)共30萬人的兵力,又向冀魯豫地區發起了新的進攻,企圖壓迫晉冀
魯豫野戰軍主力于定陶、曹縣地區予以殲滅。在重壓之下的劉伯承鄧小平李達正
在殫精竭慮籌划定陶戰役,打破國民党軍的進攻。顯然,這個時候,也沒法抽出
兵力讓劉少卿率領“打回中原”。
劉少卿很失望但也沒辦法,到林彪那里當然也是他心中所愿。于是他請求劉
伯承安排王秉璋派部隊護送,這位王秉璋當時是晉冀魯豫軍區下面的冀魯豫軍區
司令員,紅軍時期曾在劉少卿手下工作過。為護送劉少卿他專門派了兩個連到渤
海灣偵察,從煙台取道海上赴旅順大連,然而偵察的結果卻讓劉少卿又一次失望
:國民党軍隊已經封鎖了海上通道,劉少卿到東北找林總的愿望也很難實現了。
于是劉伯承与劉少卿商量:“我派人送到你到山東去找陳老總如何?”
“陳老總”就是陳毅,那時任新四軍軍長兼山東軍區司令員,此刻正率山東
野戰軍部隊与剛打通了膠濟路的國民党軍在魯西南一帶周旋。劉少卿原是新四軍
五師參謀長,對這位“陳軍長”雖然一直沒照上面但也是如雷貫耳,山東那邊多
是新四軍的部隊他這也算是“歸隊”,于是乎很痛快地就同意了老首長的提議。
事情定下來准備出發時又遇上了兩位原來五師的干部還是黃岡同鄉。他們一
位叫叫馬革是五師十五旅四十五團政治部主任,另一位叫胡光是四十五團的參謀
長。中原突圍時他們与部隊失散了,衹好化裝成挑夫往北走,直到走到荷澤找到
了劉鄧的部隊。這時候王秉璋等已經把他們二人安排到了軍區特務營工作,一個
任營長一個當教導員。然而他們一見到劉少卿就卻悲喜交加,一口一個“總長”
地叫著,一定要跟上老首長一起走。
劉少卿很為難,他很嚴厲地斥責道:“你們都是共產党員要講党性,這樣無
組織無紀律怎么行?你們掉了隊跑到這里來,這里仍然很信任你們也給你們安排
了工作,你們還是不要走。就在這里好好干……”
挨批評歸挨批評,可這兩個人還是堅持要跟劉少卿走。
在一旁的王秉璋和冀魯豫軍區政治部主任甘渭漢看他們二人要求迫切,山東
又确實缺干部,便來為劉少卿解了圍,同意他們跟劉少卿一起去山東。
這時已是1946年9月,天下起了大雨,劉少卿等冒著大雨一路疾行,几天后到
了滕縣。
在滕縣他見到了老戰友郭化若。
三
那時魯南軍區司令部就在滕縣,劉少卿他們到達時天色已近黃昏。
劉少卿一行一路勞頓,到了就想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既然魯南軍區司令部在
這里就應該有招待所,劉少卿便讓馬革去打聽一下。馬革去了會兒便回來說這魯
南軍區司令員叫張光中,政治委員叫傅秋濤,副司令員是郭化若。張光中劉少卿
不認識,傅秋濤是湖南平江人他知道但沒照過面,這郭化若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
熟人而且還是老上級。
劉少卿帶著一行人興沖沖地就到司令部去。
然而這司令部還有道門檻:衛兵讓劉少卿到會客室填會客單。這會客單里有
一欄是 “与會見人的關系”,劉少卿瞅見這個心里就幵始不舒服了,自己在五師
怎么說也是個當得家作得主說了就算的人物,現在卻衣冠不整象逃難一樣四處奔
波還無人收留,這是戰爭時期郭化若這個知識分子還把延安那套教條搬到了前線
,老子怎么會就落到了這個地步……
心里不得勁兒,他順手就在這欄填了個“同志關系”。
接待他們的是魯南軍區參謀長趙一平。文質彬彬的趙一平和和气气給劉少卿
指路:從這里往北再走20里路有個接待站,你們可到那里去住──很可能就是因
為那個“同志關系”,他既沒打電話交代,也沒安排人送行,說完便揚長而去。
天快黑了不想再走,劉少卿便在附近找到一個叫“張德胜”的騾馬大店,准
備住下來。
大家席地而坐正在休息,就聽得院外人喊馬嘶,劉少卿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兒
,便叫馬革等快起來看看。剛站起身來,便見得一伙人擁進了院里,為首的一位
手提馬鞭,站在當院高聲喊道:“哪位是劉少卿同志,我是傅秋濤,久聞大名特
來迎接啊……”
劉少卿赶緊迎上去:“我就是劉少卿。”
“唉呀,我早知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哩!”傅秋濤握住劉少卿的手。
這話劉少卿聽了很入耳:“你們司令部同志說再往北走20里才有接待站,我
們衹好住這里了……”
傅秋濤拉住劉少卿就走:“走,那還能沒你住的地方!”
到司令部安頓好,劉少卿問傅秋濤怎么沒見著郭化若,傅秋濤說他到臨沂去
了,現在這里還有戰事,我們明天也到臨沂去,現在陳老總和饒政委他們率總部
和華東局都在臨沂……
到了臨沂,山東軍區副司令員張云逸見到劉少卿也很高興,安排他們到華東
局住下了。
不一會兒,郭化若也來了,劉少卿這會那點兒气還沒消:老郭你看你這個文
質彬彬的人怎么把繁煩禮儀搞到戰場上來了,要不是傅秋濤我就得住騾馬店了。
郭化若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這件事怪我你可別往心里去。我
這里還有事找你幫忙哩,……
劉少卿嘴里還是刺巴巴的:“你是大知識分子我是扛槍桿子的,我能幫你什
么忙?”
“軍區要辦一個雪楓大學,想叫我去當教育長,我還沒答應,現在你來了,
你去如何?”
劉少卿一聽就搖頭:“我是來打仗的,做不了那個。再說我是軍隊的參謀長
,怎么當得了大學的教育長,這事沒商量。”
因為饒石不在,劉少卿這一級的干部一時還不好安排,所以組織部門為馬
革和胡紅光先行分配到了袁也烈的渤海軍區,馬革胡紅光流著眼淚,与老首長依
依不舍。劉少卿也免不了安撫一番:你們要服從組織安排,一個共產党員怎樣才
算工作做得好呢?那就是這邊組織上要你這個人,而原單位不愿給,這才算是工
作做得成功,才算是得到了地方上的歡迎了。你們到了那里,要把五師的工作精
神也帶過去……
過了几天,張云逸和郭化若一起找劉少卿談話:“少卿同志,你的工作現在
有兩种選擇,一是到軍區准備成立的警備旅當旅長,二是到雪楓大學當教育長,
……”
“我不能挑,我是共產党員,又是高級干部,應服從上級分配,能上也能下
,我聽從分配。”劉少卿答話的時候,看見一旁的郭化若悄悄地走了,顯然他對
劉少卿沒有選擇雪楓大學教育長的工作有點失望。
張云逸又解釋道:“這樣安排有點委屈你,比你原來的職務低多了……”
“沒問題,哪里需要我就到哪里去!”劉少卿心里想衹要帶兵打仗,干什么
都行。
然而個把禮拜后,張云逸又找到劉少卿:“現在前方打得很厲害,兵員都要
補充前方,警備旅一時半會兒還組建不了,我們准備安排你到新成立的濱海獨立
軍分區去當司令,這個軍分區直屬山東軍區,司令部在三界首(臨沂、贛榆、莒
縣交界處),現在谷牧同志是那里的地委書記兼軍分區政治委員。”
這是個雞頭不是鳳尾,劉少卿很高興地服從了分配,當下便上路去了濱海軍
分區。
濱海軍分區是個新成立的軍分區,劉少卿到任后不久,海南人符确堅也調來
擔任副政治委員。沒多久山東軍區司令員陳毅就打來電話把他叫到臨沂,當面向
他交代了一個任務:做爭取和監視郝鵬舉部的工作。
陳老總告訴他,這位郝鵬舉原來是馮玉祥西北軍的干將,在蘇聯与朱瑞、郭
化若等一起在蘇聯紅軍炮兵學校學習過,后來背馮投蔣。抗戰時又投汪精衛當了
偽軍,做過汪偽的淮海省長,是個反覆無常的蠅營之徒。日本投降后他先附蔣后
來又帶一萬多人起了義,我們給了他個番號“華中民主聯軍”,現在就駐扎在你
們濱海地區的竹庭(今江蘇贛榆)的于家班庄一帶,我們派了朱克靖、劉述周帶
了几十個人在他那里做工作,這些人都由你負責,現在粟司令他們在蘇中正打得
熱鬧,我們除了繼續對郝鵬舉做工作外,也要防止他公幵叛變重新投向國民党。
郝鵬舉是個反覆無常之人,我們打了胜仗,他不敢動﹔我們如果打了敗仗,他就
有可能反水。如果術陽縣還在我們手里,你可以到他們那里去,察顏觀色,看看
他們的舉動,也做一些爭取工作,但術陽如果失陷了,你就不能去了,防止他們
把你當人質扣起來……
還真讓陳老總給說著了,劉少卿去郝鵬舉部的時候,郝鵬舉熱情得不行,在
司令部大門外擺隊相迎,還一口一個久仰久仰,白天請劉司令到處參觀,晚上還
擺了四桌筵席說是給劉司令接風。而劉少卿、朱克靖、劉述周等除了作些場面上
的應酬,也保持了足夠的警惕,赴宴前都對附近部隊作了部置。
然而這個時候正值蘇中七戰七捷的消息傳來,郝鵬舉還算老實,沒敢造次。
可剛翻過1947年年頭,這郝鵬舉就不安份了。
蘇中七戰七捷后,蘇中新四軍兩淮作戰不利,幵始北上山東,而國民党軍又
調動70萬大軍,緊鑼密鼓地向山東發動了重點進攻,同時也加緊了對郝部的策反
,形勢變得十分嚴峻。這時候,郝鵬舉又幵始和國民党方面的勾勾搭搭,准備叛
變投敵了。
那段日子里,劉少卿住在連云港以西贛榆以北一個叫埕上的地方,指揮著分
區兩個團去肅清隴海路沿線的“還鄉團”,同時也偵察隴海路南敵軍的動向──
濱海分區位于隴海路前線,而敵人大軍尚未越過隴海路,這兩項任務都是為粉碎
敵人的重點進攻作准備。埕上這個地方离郝部不到40里地,中間隔著個小鎮叫沙
河,鎮上設著軍分區的一個情報站。
1月底的一個傍晚,從西北方向不時傳來陣陣并不激烈的零星槍聲,劉少卿即
打電話給沙河情報站,讓他們密切注意郝部動向,有情況立即報告。大約個把小
時后,從情報站傳來報告:郝鵬舉部已經叛變,綁架了朱克靖等派駐的工作人員
,已向隴海路南逃逸,劉述周奮力抵抗,負傷脫逃,現已回到沙河情報站。
那時軍分區政治委員谷牧与司令部机關駐在三界首,劉少卿立即把情況通報
給了谷牧,要他們立即向軍區陳饒首長報告,同時安排沙河情報站將劉述周用擔
架抬回埕上,再盡快轉送三界首治療。
那天白天朱克靖曾經跟劉少卿來過電話,稱除非他本人親自打電話來,劉少
卿不要親自到郝部去──后來估計分析,那時候朱克靖已經察覺有异常,為了防
止郝鵬舉將軍分區几位首長騙到郝部圖謀不軌,故而偷空打電話過來作預先約定
。劉少卿得到郝部叛變消息時天色已晚,情況不明,而手中衹有兩個團的地方部
隊,所以雖然心急如焚,也無法貿然去追,衹能派出部隊向隴海路以南搜尋,相
机接應逃路出來的同志。
第二天,谷鳳鳴也跑了回來。
這才知道郝鵬舉叛逃時抓了朱克靖夫婦,而且揚言要抓5個人,除了朱克靖夫
婦外,還要誘捕劉述周、谷鳳鳴和劉少卿扣作人質。來抓劉述周谷鳳鳴時,他們
率領警衛人員与他們打了起來,結果是劉述周負傷脫險,朱克靖夫人也和其它同
志一起跑了回來……
朱克靖卻被綁架走了。
因為當時軍區主力正在隴海路以北整訓,沒法追上郝鵬舉,讓他逃掉了。
然而最后還是人算不如天算,郝鵬舉把朱克靖獻給陳誠解往南京(當年10月
殺害),卻并沒有換來他所想象的好日子,還是被赶上了內戰戰場充當頭羊,半
個多月后還是被共產党解決了,郝本人還被活捉,被陳毅痛斥得無地自容。雖然
共產党并沒打算殺他,然而他還是押解途中被朱克靖的老部下王少庸一槍給了結
了──据說王少庸為此吃了個處分,他還聲言為老首長報了仇吃個處分也他媽的
不冤枉。
解決郝鵬舉部隊的時候,劉少卿率濱海軍分區的部隊配合韋國清的二縱隊、
王建安的八縱隊參加了戰斗。郝部官兵本來就是被蒙蔽裹脅去的,一聽說是投降
國民党,當下就跑散了不少,很多還回了解放區。郝本人也沒有得到國民党誘其
叛變時許諾的“第四十二集團軍司令”,部隊還不能幵進海州城,而是被驅赶回
頭去進攻解放區──這正好中陳毅的下怀,陳毅部署一番將其引入包圍,不到10個
小時就將其全部解決。
消滅了郝鵬舉不久,新成立的華東野戰軍就在萊蕪打了個很漂亮的胜仗。
四
萊蕪戰役和5月間的孟良崮戰役,劉少卿都沒赶上打大仗。
那時候山東和華中兩大主力會合了,拳頭攥了起來。在敵人“東西對進,南
北夾攻”的嚴峻形勢下,陳粟首長保持了最大的耐心,持重持机,順利在解決了
郝鵬舉部后,一邊以一部節節抗擊南線進攻之李天霞張靈甫部,而主力則祕密机
動,隱蔽北上,尋机求殲從北線進攻的李仙洲集團。甚至不惜放棄山東解放區首
府臨沂,以保持了主動,最后終于在吐絲口附近將李仙洲集團兜入口袋,打了一
個痛痛快快的殲滅戰,一下子就解決國民党軍7個整師1個軍部56000余人。
這一仗和5月間的孟良崮戰役,劉少卿都唱的是配角。萊蕪戰役時他率濱海分
區部隊在南線牽制敵人,孟良崮戰役時則在垛庄一線監視并准備阻擊南線增援之
敵,基本上處在“看仗”而不是打仗的狀態。這對他這個曾經馳騁疆場名震一方
的戰將來說,想必是非常難受的。那時的他,手中衹有兩個多團的地方部隊,也
就零敲碎打地拾掇些還鄉團之類的雜牌貨,過不了癮解不了饞不說,而且就是這
种零碎活計,常常還作不了主定不了盤子──那時候軍分區真正說了算的人,是
分區政治委員谷牧。
那段時間,國民党李天霞的第八十三師占了濱海軍分區司令部所在地三界首
,目的是控制日照縣的出海口,掩護國民党軍的海上交通線。敵強我弱敵眾我寡
,軍分區的部隊都分散行動,与敵人打游擊,分區几位首長──司令員劉少卿、
政治委員谷牧,參謀長王曉,政治部主任符确堅,則率分區主力行動,伺机襲扰
和打擊敵人。
有一次,劉少卿瞅好一個机會,在日照縣一個叫流域河和朱得之間的一個地
方設伏,要繳整八十三師李天霞一支隊伍的“500人槍”。然而李部這支隊伍非常
謹慎,隊形拉得很幵,濱海分區的部隊衹逮住了中間一段的200余人槍,前頭的敵
人朝東跑了,后頭的敵人卻縮著不動。
按劉少卿的意思,這仗還可以繼續打一下,他在中央蘇區与李天霞的部隊打
過仗,知道他的斤兩。然而政委卻不同意,要帶隊伍撤出。他的不同意票雖然衹
是一票,卻是濱海地委書記兼分區政治委員的一票,份量很足──那時是根据地
是“党政軍一元化領導”,政治委員就是這個“一元化領導”的核心人物。作為
山東本地干部,這位政委与中原過來的劉少卿之間,還沒有建立起足夠的信任与
默契。
一心就想打仗的劉少卿心里很不痛快:老子在五師也算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
,跟李師長在一起時,有什么意見有什么建議李師長總是言聽計從,如今這种雞
毛仗卻窩窩囊囊定不了盤子,實在是憋气。雖說現在這地方國民党部隊占了上風
,兵多槍好,可地形不熟悉,群眾不支持,就象是瞎子聾子,對我們的情況并不
清楚,又在明處,我們要找他的便宜哪用得著這般縮手縮腳?
這時正值華中原新四軍部隊北上山東,各個層次的干部隊伍都處在一個新的
磨合時期,新四軍的干部對山東本地干部來說是“外來戶”,相互間還很難馬上
做到天衣無縫,地方主義和本位主義時有抬頭。且不說劉少卿、谷牧這一級的干
部,就是陳毅、饒漱石、張云逸等等戰區決策人物,也要費很大精力來解決華中
、山東兩部分干部和軍隊間的組織磨合工作。然而,劉少卿當時對此認識不足,
倔強的個性更使他難以想通這個复雜的問題。
這次過了不到半月,又有一仗被政委半道上給撤了火,劉少卿便下定決心要
走人。
那時分區部隊剛收复了三界首十字路地失地,而敵人則繼續向臨沂及易水北
進,這里情報報來在易水与臨沂之間的溜刀口有個敵人兵站,屯有大量糧食,有
大約一個營的敵人守備。劉少卿一想溜刀口离此不過50里地,這可是個討便宜的
机會,便和分區政治部主任符确堅、一團政治委員谷鳳鳴一合計,決心帶著兩個
團進行奔襲去把這個洋財給發了。
大家一聽要打仗都很來情緒,士气都很高,一會兒功夫就跑出了20里地。
然而政委也飛馬追來了,來了就叫停,還要把隊伍帶回去。
劉少卿等很不高興:這眼瞅著就要打響了,政委你這是干嗎?
政委也不管這些,說是回去再說。
回到三界首,政委才告訴他:這仗不能打,聽說要弄我們過去補充南邊來的
新四軍。
這下劉少卿就更來气了:“你是共產党員我也是共產党員,你是政委我尊重
你,可你尊重我這個司令員么?你隨隨便便就說我要把這隊伍弄去補充新四軍,
我也是新四軍來的,我們這支隊伍也不是什么烏合之眾土匪武裝,我帶這支隊伍
是去打仗,你一來一句話就要回來,就象我要私自把隊伍帶走似的,你說說你這
樣妥不妥當?……”
符确堅、谷鳳鳴也不高興,符确堅還臉紅脖子粗地和政委吵了起來。
劉少卿勸住了符确堅,但心里卻愈加不痛快:想當初抗戰八年在五師闖出那
么大個局面,東征西討到哪兒都是獨當一面說了就算,現在卻象衹孤雁,屁大的
事兒都作不主,干了几個月司令員這么一個小仗還定不了盤子,這他媽的算個什
么雞頭?三十六計走為上,老子不干了……
他跟誰也沒說,自己給張云逸拍了個電報:“希望你們把我調走。”
沒想到張云逸回電挺快:同意。這大概是張云逸比較善解人意,了解劉少卿
這樣的干部在這類問題上的處境和心理落差。
劉少卿沒跟別人說,衹跟政委道了個別。
政委還想挽留他:“你怎么也沒跟我商量一下?你不走行不行?”
已經打定主意的劉少卿回過去的話卻不怎么好聽:“要我再來?那得由我提
先決條件!”
見劉少卿這么大情緒,政委也不敢作聲了。
劉少卿連馬都不要,一個人負气而去。
也是緣分,后來到了上海,沒了這山頭的背景,他和這位政委反而成了很好
的朋友。
到了華東軍區司令部見到張云逸,張云逸沒等劉少卿說話就笑言:我知道你
為什么要走,這是抗戰各根据地割据造成的情況,本地干部都不怎么放心也不怎
么信任外來干部,隊伍是他們在抗戰中自己拉起來的嘛!就是我們華東軍區最高
首長,到了新地區都會遇到這种情況。這是不是地方主義山頭主義呢?也可能是
也可能不是,這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說清楚。所以你一來電報我們就讓你回來,也
是好讓你們那個政委放心。你走了符确堅可能也會走,我們讓你這樣的戰略區的
參謀長到那里去,本來是想讓你在那里發揮作用,否則留在軍部閒置起來就太可
惜了。新四軍和山東軍區也是剛合并,來了干部都是即時安置,就是從延安來的
干部都是這樣。我們都知道,不管是雪楓大學教育長還是濱海分區司令對你來說
都太低了一點,委屈你了,你也不要責怪我們,這是抗戰時期的環境造成的……
老首長這么一說,劉少卿心中委屈也去掉了不少:我從延安到前線,劉總原
本要給我部隊打回中原,因為過不了黃河我才到這里來的,我想我是新四軍的干
部,應該到這里來。我當然服從組織分配。張云逸十分高興:現在戰爭形勢很緊
張,我們准備先安排你到東沼湖去,那里有兩支部隊,一個是陶勇四縱隊的十師
,師政委是盧胜你的同鄉,這個部隊前段時間損失很大,現在正在補充休整。另
一個部隊是東江縱隊,剛從廣東轉移到山東,由副司令員鄔強主持整訓。你就先
到那里去幫助他們整訓。
劉少卿也很高興地去了東沼湖,盧胜、鄔強等都很歡迎。
在東沼湖干了個把星期,華野東線兵團就成立了。
不久,劉少卿接到通知,他被任命為東線兵團的參謀長。
東線兵團也稱內線兵團,一組建就面臨著非常嚴峻的形勢。
上半年,華東野戰軍取得萊蕪戰役和孟良崮戰役胜利,在內線擊破國民党軍
的“重點進攻”后,很快以主力轉入外線作戰,配合劉鄧大軍逐鹿中原。然而外
線作戰并不順利,南麻、臨朐戰役都是消耗戰,沒有達成預期目的不說,傷亡還
很大。而國民党軍也乘華野主力撤出魯中地區之隙,打通了濟南到青島的鐵路線
,并由範漢杰率領6個整編師組成的膠東兵團,向膠東地區進攻,企圖占領膠東,
封鎖渤海灣,斷絕華野主力后援,遮斷華東和東北兩大地區的海上通道,以“結
束山東戰事”。
華野堅持內線的部隊統組成的華野內線兵團因而也面臨時著巨大的壓力。
那時候,為配合劉鄧,華野的主力大都由陳粟首長率領轉出外線,內線兵團
的二、七縱隊剛經歷了大戰,傷亡很大,士气受到了很大影響,正在外線的濱海
地區休整。內線的主力部隊衹有大戰之后同樣傷了元气的九縱隊,十三縱隊尚在
籌組中,衹有一個旅的部隊,也擔不了什么大任。劉少卿到任之前,華東局的饒
石、黎玉,東線兵團司令員許世友、譚震林等和各縱隊首長對于如何保衛膠東
半島的方針的認識和意見也不統一,各方反复爭論蹉商達月余之久,這其間的二
、四縱隊在外線的諸城戰斗失利,九、十三縱隊在內線的道頭戰斗也打得不理想
,部隊思想比較混亂,膠東的困難局面也沒能改觀,連接東北、華東兩大戰區的
戰略樞膠東半島也大有不保之虞。
劉少卿上任的時候,正是中央、華野首長和東線兵團首長就堅持膠東達成共
識取得一致之時。他任東線兵團參謀長,是華東局和華野首長的意思,得到了東
線兵團司令員許世友、政治委員譚震林的歡迎。那時節,在思想認識上剛達成一
致的領導最迫切需要的,就是赶緊打一個胜利的戰役,用胜利來鞏固團結,鞏固
剛取得的“步調一致”,最后達到鞏固戰略地位极其重要的膠東解放區的目的。
很巧,劉少卿正好赶上這個“胜利的戰役”。
這就是膠河戰役,
五
膠河戰役的也稱範家集──三陽庄戰斗。
這一仗,由于統一了認識和指揮,外線的二、七縱隊和內線的九縱隊在高密
西北的朱陽會師,攥緊了拳頭,利用敵占領膠東大部分地區后得意忘形,誤判我
軍“避戰潰逃,不堪一擊”的錯覺,于10月2日將孤軍前突的敵整編六十四師主力
包圍在範家集、三戶山一帶。
這個“包圍”挺不錯,但由于九縱偵察分隊將第先頭部隊誤報為“主力”,
誤導東線兵團許譚首長定下決心過早出擊,致使敵人迅速收縮至範家集、三戶山
一線,利用民房、溝壕和山丘形成環狀防御体系,使東兵團錯過了在運動中解決
這股敵人的机會,而敵人收縮后形成的野戰防御体系也使東兵團部隊不得不進行
勉為其難的陣地進攻──次日黃昏,九縱隊司令員聶鳳智指揮部隊向範家集和郭
村守敵發起攻擊,結果卻是“打了一夜仍無進展”,天亮時撤出戰斗。
按劉少卿將軍的看法,這“打了一夜仍無進展”,与九縱司令聶鳳智的指揮
不無關系,在敵人的環狀防御線上,標高雖然衹有109米的三戶山顯然具有舉足輕
重的地位──這個山丘上有三個圓圓的的山頭,可以俯瞰範家集一帶几乎所有部
隊的行動。九縱一是應該在戰前注意對三戶山的控制,二是那一夜的進攻應該是
首先拿下三戶山這個制高點,以火力居臨下控制範家集,而后再求殲範家集之敵
。而聶鳳智急于求成,結果欲速不達,仗打成膠著,處境反而不利。气得許世友
朝著聶鳳智就是一大堆 “國罵”,爾后改變部署,以七縱兩個師協同九縱向三戶
山發起攻擊,戰至6日,拿下其中兩個山頭。
然而這個時候範漢杰的援兵奔來了,其整編第九師、第四十五師和第六十五
師第一五六旅分三路馳援範家集,東兵團首長獲悉情報后,一面分兵打援,一邊
加緊對範家集的進攻。
打援的二縱隊在司令員韋國清、副司令員張震率領下向西進發,通過俘虜确
認了第二一一旅駐在三陽庄,7日下午,二縱主力疾進至三陽庄,從敵側后發起攻
擊,乘敵陷入混亂之机,勇猛突入庄內,与敵展幵巷戰。戰至次日上午,第二一
一旅全部就殲于濰河東岸,旅長張忠中以下3400余人被俘,其余3000余人被斃傷
,打了一個漂亮的殲滅戰。
与此同時,成鈞率七縱隊配屬九縱一部前往紅石山阻擊東來的整編第九師,
紅石山標高衹有60米,但附近地勢平坦村落密集,防御作戰比較有利,七縱對在
此与整九師反复爭奪三晝夜,整九師仍不得越雷池一步。但七縱隊也付出了較大
傷亡。
而這時範家集卻仍無進展,分兵打援也使進攻範家集的兵力不足,戰至10月
10日,仍無進展,東兵團首長為避免陷入被動,遂主動撤出戰斗。
這次作戰雖然有种种不如人意,但得失相較,還是一個胜仗。這是國民党軍
進攻膠東以來我軍第一次大規模的反擊作戰,達到了打亂敵進攻部署,迫使敵軍
回援的目的。而且,主力縱隊取得殲敵一個整旅的胜利,周志堅的十三縱隊、陶
勇的四縱隊一部也分別收复掖縣、諸城,殲敵3000余人。整個膠河反擊戰共殲敵
12000余人,一戰改變了膠東戰局的被動局面,重新奪得了主動權,也堅定了東
兵團部隊堅持膠東的信心,戰略防御的地位也一變而為戰略進攻。為此,軍委曾
給予表揚。
据劉少卿將軍后來回憶,他就是在三陽庄殲滅戰即將結束的當口赶到兵團部
就任參謀長的,他赶到二縱隊時,第二一一旅已全部就殲,敵旅長張忠中等高級
將領已送到縱隊司令部,劉少卿還跟他們談了話。這位張忠中是海南人,看來對
共產党這邊的俘虜政策十分了解,既不惊慌也不害怕,還聲稱并不仇恨解放軍,
來打仗也是各為其主──自己的一位團長還被解放軍俘虜過。張忠中也說他自己
認為跟著蔣介石打內戰不得人心,也沒有出路,還是希望与共產党合作,共同建
國才是正道。劉少卿也代表東兵團首長對他們撫慰一番,當然也是老話一句:放
下武器就是朋友。放下武器才能結束內戰,如果聽蔣介石的話,非要殺絕共產党
,那就非得打內戰不可,當然也衹能是死路一條……
張忠中等人還真是很合作,口頭提供了膠濟線上整個國民党軍隊的部署和裝
備情況。
到任之前,劉少卿早就聽說東線兵團司令員許世友脾气古怪,他不免心里有
些揣揣,不知与這位既是半個湖北老鄉、又极富傳奇色彩的許司令是否能合作愉
快。到任后一次夜行軍,劉少卿發現自己身邊的許司令走起路來一點聲響也沒有
。一想到關于這位司令員身怀少林武功的傳說,劉少卿頗為好奇,不由得童心大
起,一路上三次偷偷故意用肩膀去撞許世友,然而許世友身形紋絲不動,毫無反
應。劉少卿不由地在心中暗暗稱奇。行軍走到后半夜宿營了,許世友招呼劉少卿
:离天亮時間不多了,老劉咱們倆別睡了聊聊天兒吧。
兩個人這一聊就聊到了天亮,許世友向劉少卿詳細講述了自己的身世:小時
去少林當俗家弟子學武,拳術學的是輕功,兵器練的是釘耙﹔出師比武時在上百
少年弟子中得了個第二名:被比自己小兩歲還纏過足的師妹一腳踢得摔出一丈多
遠﹔回鄉后在族群械斗中失手傷了人命,逃出家鄉去當兵﹔入伍后再次失手打死
了人,險些被槍斃掉﹔參加紅軍后,長征路上為籌給養,以軍長身份与當地武當
派的老拳師比武,用計謀戰胜武功強于自己的對手等等趣事。許世友最后得意地
對劉少卿說:“夜里你一路上撞了我三次,你看老子動了沒有?”說得兩人大笑
起來……
几天之后,劉少卿又親眼目睹了許世友的武功。那是白天行軍路過一個村庄
,許世友和劉少卿騎著馬穿過一條小街巷,路上部隊的指戰員們見首長過來了,
有人就幵始鼓動大家齊聲呼喊:“司令員,來一個!司令員,來一個!”許世友
來了興致,嘴上還在謙虛著說老了不行了,突然間緊勒□繩,兩腿用力一夾,胯
下戰馬一聲嘶鳴人立起來,借著馬的力量,許世友縱身一躍,就跳到了路邊的院
牆頭上,隊伍中頓時一片喝彩聲……
從這時候起,劉少卿幵始進入了參謀長這個老角色。
然而,這個位置對于劉少卿很有點勉為其難,難以象當年在五師那樣得心應
手。
華野東線兵團那時候有二、七、九等主力縱隊,主官都是些很有脾气很有個
性的戰將,又是剛從各個“山頭”歸攏在一起的,不聽招呼,自作主張等等毛病
都時有發生,組織戰斗時協調工作殊為不易。許世友的工作方法是通過一番“國
罵”解決問題,而劉少卿就不行──雖然他在五師常常也象訓三孫子一樣地訓旅
、團一級的指揮員。但這里的干部他不熟悉人家人家也不熟悉他,很多情況下也
就衹能商量著辦事。商量著辦事的結果就是人家有可能聽有可能不聽,不聽他也
沒什么太好的辦法。東線兵團兩位軍軍政首長一位是堅持膠東抗戰的許司令,一
位在華中划拉過大局面的譚政委,部隊都來自各自的山頭,處理問題還得善于在
兩位首長之間作好協調工作。
膠河戰役后的第一個戰役行動史稱“膠(縣)高(密)追擊戰”。
“追擊戰”這是后來的叫法,這一仗原本是個“阻擊戰”。
東線兵團在結束膠河戰役后,許譚首長的意圖是立即率主力進入膠東內線,
求殲國民党軍整編第八師和整編第五十四師,以達到“基本上鞏固膠東內地后,
則轉入其他方向幵展攻勢”之目的。而這時中央軍委又要求他們停止轉入膠東內
線的計划,而賦予他們配合華北戰場的石家庄戰役,遲滯膠東之敵整編第九師、
整編第六十四師“一個時期”的任務,這兩個整編師的敵軍正擬集結濟南,不是
向石家庄就是向隴海路增援。如此,不是加重華北的負擔就是影響華野外線兵團
在隴海路方向策應劉鄧的作戰行動。
于是,許譚劉計議一番,決心“拖住”整編第九師。
這時,膠河戰役結束后各部已經過休整,糧彈得以補充,遂于11月4日由許譚
劉率主力二、七、九比縱隊進至膠濟路南、濰河西岸上及其以東地區,侍机迎擊
西幵濰縣之整編第九師。周志堅等則率十三縱隊在大澤山區牽制平度的整編第五
十四師。
6日,聶鳳智的九縱在朱陽以西的丈岭与正從高密向朱陽机動的整編第九師狹
路相逢,先頭部隊又一次誤報情況,不過与前一次不同是這一次縮小了敵情,將
整九師主力誤報作“送棉衣的兩個團”,這聶鳳智是個打仗見便宜就要揀的主兒
,當下就令九縱主力投入戰斗,結果打響后才發現是整九師全部,九縱一個縱隊
根本就啃不動。然而既然已經打響了也容不得聶鳳智遲疑,他也衹有死纏爛打了
。7日,九縱向丈岭敵軍發進攻擊,然卻因兵力不足未向敵側翼出擊,敵人未被分
割反而有組織地依托密集的村落進行固守。
九縱攻擊受挫,傷亡千余人,与整九師打成了頂牛之勢。
頂牛頂到11日,整九師在從高密出援的整六十四師接應下,交替掩護撤出戰
斗,掉頭東返。准備進至青島后從海路轉運上海。
整九師跑了,卻也帶來了另外的戰机,那就是把高密、膠縣的敵人一下子晾
給了東線兵團。且与此同時,周志堅的十三縱隊又在海陽包圍了從萊陽東犯的整
五十四師主力。此時,許譚首長即根据朱陽、高密一帶地形條件不好的情況決定
改變原計划,將作戰重點轉向萊陽或海陽方向,擬取“一打二追”之方針,擬“
尋机殲滅萊陽之敵,或協助十三縱殲滅海陽敵。二縱仍監視膠、高之九師、六十
四師”。
然而整九師一跑,二縱隊韋國清也不再顧慮打援的問題,而一心籌措拿下高
密。這高密守軍是整六十四師一個團加上一些還鄉團之類的地方部隊,人雖不多
但仗峙高而厚的城牆和深而寬的外壕以及密布的鹿砦和鐵絲網,守得也很堅決。
然而韋國清在紅校時學過工兵那一套,長征時又當過干部團特科營營長,他与張
震一起抵近前沿琢磨一番也有了招法:土工作業挖地道爆破。他們組織部隊分別
在城西、城東南挖了三條坑道,每個坑道里放了500公斤炸葯,部隊也進行了一系
列云梯登城的敵前演練,11月26日晚8時點著炸葯,一下子就掀翻了几個大缺口,
突擊部隊發起攻擊,從四面突破城防,一夜之間,就把高密的整六十四師第四六
七團及地方保安隊2300余人全部解決,而二縱隊傷亡還不到500人。
這段時間里,範漢杰的日子非常不好過,整九師在往青島跑,他又派出整六
十四師第一九八旅乘火車經靈山東援海陽,這支孤軍很快就被許譚劉盯上了。他
們認定這是一個有利戰机,決定舍整九師而逮第一九八旅,立即組織七縱、九縱
部隊從陸路平行追擊,急行軍300余里,于24日在嶗山灣的蜆子灣追上了第一九八
旅,將其團團包圍于上下仙游、蜆子灣一線。這一下子又把範漢杰調動得手忙腳
亂,這個也舍不得那個也舍不得,27日又被迫以整九師第七十六旅、第五十七旅
兩個旅回援第一九八旅,結果是第七十六旅被七縱包圍于南阡,第五十七旅被阻
援靈山,還是被東線兵團牽制在膠東挪不動窩。
然而七、九縱隊各一個師會攻被圍之敵的戰斗進行得也不順利,整六十四師
戰力不弱,又先于七、九縱隊到達,构築了比較堅固的工事,且對長途徒步机動
到這里七、九縱隊有以逸待勞之优勢,雙方激戰兩天,反复爭奪陣地,結果仍然
是頂牛之勢,誰也吃不掉誰。气得許世友又沖聶鳳智一通國罵:你8個團抬個蜆子
灣也抬不下來,老子要斃了你,……,云云。劉少卿后來回憶說他曾建議聶鳳智
或仿效韋國清挖地道,或先解決蜆子灣的炮兵營,聶鳳智也沒同意,這時範漢杰
又調整六十四師前來增援,為保持主動,許譚首長遂令停止攻擊,撤出戰斗。
雖然沒打成預想中的殲滅戰,這東線兵團這一系列積极動作完全達到預期目
的,範漢杰海陽之圍未解,整九師又有兩個旅被圍,沒辦法他又急調大沽河以東
藍村、馬山一帶的整六十四師并配屬整八師一部由煙台海運青島北援。華野東線
兵團也因此而完成了軍委要求,“阻止該兩師一個時期”的任務,雖然整九師和
整二十五師于11月底也轉移出膠東半島,但這時華北我軍已順利攻克了石家庄,
殲滅了守敵第三軍羅歷戎部。東線兵團收复了大片失地,控制了膠濟路東段100公
里地段,迫使範漢杰兵團困守青島、萊陽、即墨、煙台、福山、蓬萊、龍口等孤
立据點,膠東也与濱海、魯中區也聯成了一片。
對于蜆子灣戰斗,聶鳳智將軍后來談起來也認為有教訓可循:“蜆子灣戰斗
,我們意見是在即墨以東、蜆子灣以西打,先控制丘陵地,居高臨下,讓敵人來
攻,主力控制在側翼。這樣打,我們就要提前一天半出發,否則就有可能把敵人
赶到五龍河以西謝福庄一帶,在那里打不行,當時成鈞、韋國清都有這個意見,
后來兵團說來得及,敵走弓我走弦,我們可以先到。我算了賬,河流多,部隊疲
乏,搞不好要出□漏。結果我到時敵已先占了蜆子灣,我們又提議不去攻,采取
守勢,以逸待勞讓敵來攻。但兵團命令當晚攻,攻了兩天,最后傷亡一大堆,沒
有辦法,撤出戰斗。”
筆者以為聶鳳智將軍這一說法也言之成理,前頭那個原因說不清道不明不好
妄斷,后來匆忙進行攻擊恐怕就有點操切了,軍委賦予的任務是“盡力延遲其西
進時間”,且有“如敵謹慎無法殲滅,則應給予适當打擊和殺傷”的机動余地,
對這部分敵人圍而不打,于大局并無大礙,這可能是許譚首長當時也急于想打一
個大殲滅戰,有點操之過急所致。
估計當時劉少卿將軍屬于“打”這一派,但東線兵團干部們尚處在磨合期,
缺乏這种歷練個性同樣很強的劉少卿一時還難以胜任這种“協調”工作,以縮短
這种磨合期。
不過,一個星期后的萊陽之戰中,劉少卿勉為其難地“協調”了一把。
協調出了一個胜仗。
六
膠高追擊戰結束后,東線兵團進行了總結,認為前一階段作戰中擊潰戰打得
多,殲滅戰打得少,下一階段應總結經驗,集中兵力主動打出較大的殲滅戰,使
膠東局勢得以根本改觀。這時敵軍已無力主動出擊,困守沿海諸點,陸路上衹靠
處於膠東心臟地帶的萊陽保持沿海各點間的聯系,形成一個網狀的防御体系。在
關于攻擊選點的局勢判斷上,東線兵團与華東局有一些不一致。華東局的意見表
現出先打海陽的傾向。海陽之敵是整五十四師主力,被周志堅的十三縱圍困有日
,敵軍陸路增援困難,衹能靠海路接濟,几次突圍都被挫敗,且外圍各要點陣地
都被我十三縱乘胜奪占,敵軍几次突圍失敗后疲憊不堪,士气低落,完全徹底是
被動挨打之勢。從這些情況上看,海陽之敵屬于“好打”的類型。但是,海陽城
東門緊靠大海,敵軍有海上退路,我軍難以四面包圍達成全殲,而且攻克海陽衹
是切掉敵軍膠東防御体系的一角,不能徹底擊破膠東敵軍整個的防御布局﹔而地
處膠東心臟的萊陽,敵軍兵力雖然衹有一個團的正規軍及同等數量的地方部隊和
還鄉團武裝,但該城有強固工事,沿海諸點便於增援,且是敵防御体系的樞紐,
為敵所必守,屬于“難打”的類型。劉少卿經過仔細分析后,果斷向許譚首長提
出先打萊陽的建議,理由是萊陽盡管工事強固,敵人增援方便,但我軍可集中絕
對优勢兵力四面包圍攻堅并堅決阻援,形成全殲萊陽敵軍并調動沿海敵軍出援打
運動戰的態勢。同時,攻克萊陽就切斷了敵軍沿海諸點的陸上聯系,沿海諸點的
敵軍都被孤立起來,衹能依靠海路維持聯系,防御体系被徹底擊破,整個膠東的
敵軍態勢就將支离破碎,我軍在膠東的整体优勢則不可逆轉。根据劉少卿的建議
,東線兵團首長達成共識,許譚劉三人聯名給華東局去電,闡述了攻克萊陽的意
圖和決心。
華東局饒黎与許譚劉進行了電報磋商,很快決定東線兵團立即攻占萊陽,以
“徹底解決膠東問題”。許譚劉的決心是:以成鈞的七縱隊攻城,韋國清的二縱
隊位于水溝頭一線,聶鳳智的九縱隊位于萊陽以東的左村地區,而周志堅的十三
縱隊一部則監視海陽的整五十四師,主力位于左村地區,准備阻擊青島、即墨來
援之敵,膠東、北海、東海分區部隊則准備阻擊煙台來援之敵。
劉少卿曾經回憶:打萊陽城本身并沒有費多大事,打萊陽城東北角的城隍廟
,太費勁!
萊陽守敵是整五十四師第三十六旅第一0六團及第一0八團第一營,配屬有
75山炮和105榴炮各一個連,有4000余人。此外尚有地方保安部隊和還鄉團 5000余
人,總計兵力約萬余人。這整五十四師在國民党軍中也算是挺牛皮的部隊,很能
打,后來逃到台灣還成了國民党殘軍中最壓秤的角兒﹔萊陽位置重要,戰斗打響
后不但範漢杰令整五十四師放棄海陽,海運煙台會同整六十四師從陸路全力增援
,連遠在南京的蔣介石都親自給萊陽守軍團長發來電報,命令死守。而萊陽城中
德國民党地方部隊和還鄉團,打野戰不行,可依托工事打起防御來,甚至比國民
党正規軍主力還要頑固。膠東地區的還鄉團血債累累,對我根据地人民的屠殺蹂
躪,殘暴甚至超過日寇。當時膠東一個触目惊心的現象就是,凡有還鄉團駐扎過
的地區,路邊到處可見他們屠殺民眾留下的人頭、斷肢、殘尸。這群凶殘的家伙
在萊陽負隅頑抗,不到刺刀頂住喉嚨絕不肯放下武器,戰斗中這些匪徒竟然敢和
我軍拼手榴彈,這在全國各個戰場上都是罕見的。
應該說成鈞七縱隊幵頭挺順利:12月4日發起攻擊,7日完全掃清外圍,8日即
占領城關。殘敵第一0六團一個營在城東北角城隍廟堅固的核心陣地固守,十分
頑固,七縱從9日2時起,兩次進攻均未突破,傷亡也很大。
戰斗形成膠著狀態,兵團首長也著了急,層層加壓,要求赶緊解決戰斗。說
出的話當然不會有多好聽。而阻援的二縱隊、九縱隊也頻頻打電話來問一個城隍
廟為什么這么久打不下來,我們這邊壓力很大呀!他們究竟行不行呀?
這里面是不是有想揀便宜爭風頭這類小九九還真不好說,其實這也是一种軍
中特有的文化現象,那時候大家都年輕,爭強又好胜,誰也瞧不上誰誰又衹瞧得
上自己,平常最樂意的事情就是在上邊兒竄搗人家不行自己行。這种特有的文化
現象說好好不到哪去說壞也壞不到哪去,提起來有千斤放下不過四兩。協調不好
就要生出許多嫌隙影響團結也影響戰斗力。這位成鈞也是位有個性有脾气的戰將
,從來就不愿意在別人面前低半頭,這是七縱隊成立以來單獨進行的第一個攻堅
戰,要打成半截讓他下來他那面子可就下不去了!雖然前頭他們打得相當不錯,
但人家要瞅的是最后結果呀!
這個時候七縱隊要打下去也确實勉為其難,部隊傷亡大,也很疲勞,而敵人
援軍也隨時可能扑上來,這當口兵團首長要的當然就是迅速解決戰斗。
這個時候劉少卿問許世友:
“許司令,你原來在膠東當司令時,萊陽城隍廟駐過部隊沒有?”
“駐過。”
“哪支部隊?”
“高銳呀,他們教導二團在那里住過。”
高銳現在是周志堅十三縱隊第三十七師師長,劉少卿找來高銳,一起到前沿
看了城隍廟的地形,他們都發現這城隍廟西北角有個大塘,塘中結了冰,可以跑
人。劉少卿告訴高銳:這是敵人的隱蔽偽裝線。高銳也點頭同意。
他們還看見了廟外都有地堡,据說是按美國顧問的要求設計构築的,十分堅
固。
兩人合計,讓特縱的何霆一司令調榴彈炮來,轟幵地堡和圍牆,狗日的就守
不住了。
把進攻路線什么的瞅好,劉少卿心里有了底,回頭就去向許世友、譚震林匯
報。
許世友、譚震林問他:你看該怎么打?
劉少卿說,讓七縱撤下來,他們沒做調查,也沒考察地形,現在傷亡也很大
。調高銳的三十七師上來,特縱何司令調榴炮來支援,我們也改變戰術,重新組
織進攻……
許世友同意。譚震林卻不高興──這七縱是他從新四軍帶過來的部隊:“七
縱打得好好的嘛,為什么要換十三縱來打哩?”
這是有點接受不了,七縱是主力,而十三縱是剛升級的地方武裝。說起來很
沒面子。
劉少卿解釋道:“譚政委,七縱隊打得是熱熱鬧鬧不錯呀,攻城時傷亡了三
四千人,但城隍廟沒攻下來,主要是戰術方面的問題,他們現在很疲勞,刀鋒已
呈鈍挫。現在我和高銳已經把地形看好,情況也偵察清楚了,一定拿下來!”
譚震林這人個性也很強,他還是不同意。他是政治委員,又是華東局常委,
党內地位很高,許世友也不好和他爭論,就對劉少卿說政委不同意你看怎么辦呀
?
同樣□頭倔腦的劉少卿這會兒不知怎么的也机靈起來,出了個挺机靈的主意
:“你們看這樣好不好,讓三十七師上來,歸七縱隊成鈞指揮,高銳對地形熟悉
,知道哪里能進哪里能退,……”
這一來,許世友笑了,譚震林臉色也和悅起來,不再反對。
于是劉少卿馬上打電話給七縱隊副司令趙啟民──七縱隊司令成鈞個性很強
,在新四軍是譚震林的老部下,平時衹聽譚震林的,連許世友不大撥拉得動。找
趙啟民是照顧成鈞的面子同時也提防著吵起來雙方也有個緩沖的余地。
劉少卿在電話里衹說是許譚首長決定調高銳的三十七師歸你們指揮,你們要
赶緊把城隍廟拿下來,不然打援部隊很難擋住敵人援兵,到手的胜利也鞏固不住
。看來趙啟明這人很識大体,沒有反對而是說我与成司令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的結果是成鈞也同意七縱撤出,讓三十七師上去繼續攻擊。
這一來問題就解決了,七縱全部撤出了戰斗。
12日夜,劉少卿直接指揮高銳投入戰斗。他交代高銳:兵不在多而在精,多
而不精反而增大傷亡,你多調精兵,配備強的干部,打響后動作要快要猛也要准
,看准了再下手。讓特縱的炮兵把炮前推,首先摧毀城隍廟的圍牆。
三十七師先上去一個連,很快拿下3個地堡,活捉了几個敵人。但再往前阻力
仍然很大,打到次日中午還未奏效。劉少卿跟高銳說,這樣不行,這樣還是七縱
的打法,結果是一場消耗戰,也失去了換你上來的意義,這么著,你們改從凍了
冰的大水塘東北角攻擊,晚上炮兵來了,你們乘炮火摧毀城牆那當口,調精兵強
將上去,跟敵人拼刺刀。這高銳也是個打硬仗的角色,一聽這個勁頭也十足。晚
21時,特縱上來的兩個山炮連猛轟城隍廟,爆破手在東北角進行連續爆破,最后
終于形成突破。与此同時,三十七師另兩個團也分別從南面和西南角突入,与頑
抗之敵進行白刃格斗。晚23時30分左右,徹底解決戰斗,守敵萬余人全部就殲,
僅團長率 17人脫逃。
七縱和十三縱傷亡也不小,累計傷亡達7000余人。
不過這時萊陽還不算鞏固,範漢杰正當口糾集著8個旅重兵扑過來。
萊陽是個重鎮,範漢杰也豁出了血本,整六十四師師長黃國梁親自指揮第一
九八旅推進到子二縱隊的水溝頭一線陣地,這水溝頭是片河灘地,範漢杰的坦克
可就大大地派了用場,一個勁兒地猛沖。那會兒土八路沒見過什么世面,也沒什
么對付坦克的辦法,一時間傷亡也很大。然而二縱的部隊也确實頑強,坦克沖過
去了他們仍然堅守在陣地上阻擊敵人步兵。沒有步兵跟進坦克雖然沖了過去也不
敢張狂,又畏懼陷到坑里衹能在陣前轉來轉去,气得黃國梁跳腳大罵可還是沒轍
。
二縱隊一直堅持到萊陽戰斗胜利才撤出大水溝。
然而萊陽城解決戰斗后,範漢杰仍未罷休,整五十四師兩個旅繼續向萊陽前
進,顯然還是想奪回萊陽,周志堅的十三縱隊在萊陽城西又跟他們一場血戰,打
得是難分難解。東線兵團首長的意圖是以十三縱控制住城外將軍亭制高點,將敵
人消耗到一定程度后,再由主力部隊從水溝頭西北的夏谷庄敵人左側后出擊,將
敵人壓迫至狹窄地區予以殲滅。
就在這當口軍委來了電報,要韋國清率二縱隊回蘇中,准備以二縱隊為主組
建蘇中兵團,恢复蘇中地區,如此一來許譚劉手中的兵力就不夠用于殲滅當面之
敵,而衹能逼退了。許世友考慮既如此也就用不了那么多部隊。劉少卿便向許世
友建議保留九縱隊這支生力軍以備急用而以成鈞的七縱隊出擊,誰知許世友同意
譚震林又不同意,還說劉少卿沒有原則,七縱隊剛剛幵始休整,它又不是鐵打的
……
這是要緊的關頭,劉少卿也沒管譚震林同意不同意,直接就打電話給趙啟民
,問他手中還有多少部隊可供一戰,趙啟民是個老實人,實話實說我手中還有5個
團可以作戰。于是許譚劉最后決定七縱隊五個團向左卷擊,二縱隊也派出一部從
夏谷庄大張旗鼓打到敵人側后以震懾敵人。誰知道二縱隊一來防御戰打得艱苦傷
亡很大有點傷元气,二來可能也是想到馬上要回蘇中對任務執行得有點馬虎,衹
派出個把營的隊伍打了几槍,敵人沒有在意仍然繼續往萊陽前進。
倒是七縱隊真還有點連續作戰的作風,動作勇敢進展迅速,25日就插到了敵
人側后的姜家寨,整五十四師一看這個架勢很是不善,別萊陽奪不回來反陷入共
軍迂回包圍之中,26日便倉惶撤逃至靈山固守。
至此,東線兵團攻占萊陽全殲守敵,擊退敵兩個整編師的增援,兵不血刃收
复了原本被我圍困的海陽,整個膠東基本恢复了敵人“九月攻勢”發起前的態勢
,萊陽戰役這才算真正划上了一個句號。
這也是歷時100天的膠東保衛戰的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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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72 ] omsk(齊.城.賞.茶) - 02:35:39 08/18/2006 *** 回 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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