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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性之誤區
讀了《狼圖騰》,總覺得姜戎的議論怪怪的。
以游牧与農耕來區分狼性与羊性,邏輯上有問題。
什么是狼性?狼性可以分為:自然的狼性、社會的狼性和文學的狼性。
自然狼定義為:“哺乳綱,食肉目,犬科。栖息山地、平原和森林間。性凶暴﹔
平時單獨或雌雄同栖,冬季常集合成群,襲擊野生和家養禽、畜,是畜牧業主要
害畜之一。”(──辭海)。
什么是社會的狼性呢?人類社會和動物世界不一樣
,不管是黑人也好、白人也好,黃种人也好,漢人也好,蒙古人也好,都是人,
都是同類,都長著人的牙齒,沒有狼牙与羊牙的區別。但是,人和人之也是有區
別的,有凶暴殘忍的人,也有天真善良的人,有吃人的人,也有被人吃的人。于
是社會就把凶暴的、吃人的人比作狼。這就是社會的狼性,人性中的狼性。魯迅
在描寫中國兩千年封建社會就是用的“吃人”二字。社會狼“吃人”的方法是多
种多樣的,除了侵略、掠奪、殺戮之外,經濟上的剝削是“吃人”、政治上的壓
迫是“吃人”,愚民的封建禮教也是“吃人”。漢奸也不是什么羊性、家畜性的
衍生物,而是狼性的衍生物,漢奸的本質就是幫助外人去吃自己人。所以,農耕
并不等于羊。同樣游牧也不等于狼。社會的狼性跟游牧和農耕根本沒關系,成吉
思汗的騎兵在當時是最強悍的,但仍不等于狼性都來自于游牧。工業打敗了農業
,可以稱作工業狼,農業打敗了牧業,也可以稱作農業狼。游牧社會的狼性衹是
表現得更單純、更露骨一些,比如古代游牧民族比農耕民族更擅長掠奪。但這并
不說明游牧民族就是狼性的民族。相反,据我們的親身体會草原人民是最勇敢、
最善良、最純樸的人民,他們的勇敢不表現在對狼的認同,而表現在對狼的斗爭
。
這樣解釋自然的狼性和社會的狼性,顯然与姜戎所說的狼性不是一回事。姜戎
是說的狼性是什么:
“我所說的游牧精神,是一种大游牧精神,不僅包括草原游
牧精神,包括海洋“游牧精神”,而且還包括太空“游牧”精神。這是一种在世
界歷史上從古至今不停奮進,并仍在現代世界高歌猛進的幵拓進取精神…..而這
种精神是一強悍的游牧性格、特別是狼性格為基礎的。”
“在他們的身上具有漢
人中少有的狼性性格,具有像狼一樣的凶猛、智慧、頑強、殘忍、气魄和雄心。
”
“而蒙古騎兵則是世界上最凶猛、最智慧、最善戰的蒙古草原狼訓練出來的軍
隊。”
在這些形容狼的詞匯中,“凶猛”、“殘忍”最貼切,“強悍”是個中性
詞,也還可以﹔‘智慧”、“頑強”、“善戰”,都是形容人的褒義詞,用在狼
身上應該換作“狡猾”、“頑劣”、“偷襲”,而“气魄”、“雄心”、“幵拓
進取”与狼就不著邊了。
“幵拓”是指創造,“進取”是指進步。衹有具有高級
形態的人類社會才談得上“幵拓”,談得上“進取”,衹有符合于人性的、有益
于人類社會的活動才能稱得上“創造”、“進步”。有“幵拓”、“進取”才有
“气魄”和“雄心”。狼以天生為猛獸的條件去欺凌弱小,貪婪地掠奪其它動物
的生命,以其他動物的生命作為自己生存的代价的性格,充其量是生物鏈上的一
環,既談不上創造性,也談不上進步性。把狼的性格定位為:“幵拓進取”,未
免掠人之美、人冠狼戴。
漢族從不乏有幵拓進取的气魄和雄心,比如:秦皇漢武
、唐宗宋祖……那些腐敗的王朝不是因為農耕的羊性,而是狼性的愚蠢、貪婪,
吃得太撐了,跑不動了,所以讓跑得動的狼給打敗了。
如果動物世界沒有什么善
惡之分,人類社會卻有。同是使用武器,“吃人”者為凶殘,反“吃人”者為英
勇。所以“吃人”的狼子野心和保護人類崇高理想、英雄气概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把狼与“幵拓進取”連在一起,是移花接木,偷換概念。
矛盾的斗爭是社會發
展的基本動力,狼性与人性是一對相互依存又相互斗爭的矛盾,狼性不是社會發
展的原動力,社會的財富是由人的勞動創造的,而狼是不勞而獲的掠奪者。沒有
狼的掠奪,人類社會的發展會少走些彎路,人類的社會會更美好。比如:現在世
界上如果沒有由于掠奪造成的巨大貧富差別,沒有可以蔑視他人生命、毀掉世界
的霸權主義,那么人類不是可以用他們的智慧,他們所創造的財富生活得更好嗎
。即使是出現了自然資源危机,理性的人類會解決好人和自然的問題,會愛護地
球,會去幵發宇宙。不需要回到原始,去呼喚吃人的狼。狼性存在不等于狼性崇
拜,這是兩個不同範疇的問題,后者是道德範疇,人是講道德的。沒有壓迫就沒
有反抗,但不能顛倒黑白地去崇拜壓迫。
人的進取心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与狼
性的斗爭,是社會發展的必經之路。与狼斗就要比狼強,“天行健,君子以自強
不息”是人性,不是狼性。
《元朝祕史》中記載蒙古族的祖先是蒼狼和白鹿,那
是神話,是傳說。姜戎由此演化出一整套的狼血統論,侃侃而論,似乎變成了事
實。但小學生也知道人類是由猿變來的,而不由狼變來的,以血統論來解釋狼性
,是說不通的。
社會的狼性屬于社會學,社會學也是科學,總的講點科學性。
但文學就不同了,文學是可以根据人的意志加工的,文學中的狼性就隨意多了,
狼是文學中的一顆星。文學中的狼性大約有三种,1、“惡”性。以狼比人,揭露
人性中的狼性,往往人類狼比自然狼更可惡、更可怕。2、“野”性。不少人愿意
借狼釋放自己、回歸自然,于是就有了形形色色的文學野狼。3、叛逆性。以不可
馴服的狼性,表示對人類文明的叛逆,這是人格化的狼。叛逆的對象可能是腐朽
的文明,也可能是進步的文明。
圖騰也是文學的一种。
什么是道理,什么是謬誤,卻要仔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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